「嗬,」小喬掩唇一笑,「娶個妾室罷了,怎說得像赴龍潭虎穴?」
大喬輕輕搖頭,語氣溫婉:「你不懂。那位新進門的,可不是省油的燈。」
說話間,屋內一道身影悄然立起。
白衣勝雪,麵覆輕紗,髮色微黃,鼻樑高挺,膚色呈健康的小麥之色,筋骨分明,英氣逼人,與呂玲綺並肩也毫不遜色。
她是黃月英,黃承彥膝下明珠,才智冠絕荊襄,一手機關術連匠人都嘆服。世人嫌她異相,說其貌不揚,可許楓卻覺驚艷——這哪是醜?分明是塞外風沙雕琢出的烈艷之美。
她盯著地麵青石,低聲道:「樓船上架投石機,直焚赤壁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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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怔。
「月英妹妹……」許楓抽口氣,「不至於吧?」
「確實過狠。」蔡琰蹙眉,「一旦火起,孫家必誓死相搏,夫君恐難全身而退。」
黃月英不語,隻緩緩抬頭:「那就用商船運黑騎潛入,擒孫策、孫權為人質,逼其就範後釋放。」
「不行不行!」郭照連忙擺手,「我們是去結親,不是開戰!兩家乃秦晉之好,豈能行此險招?」
甘梅笑著貼上前,摟住她腰肢,柔聲道:「月影妹妹,不如你親自隨行?在夫君身邊,也好時時獻策。」
「我也要去。」
一道冷冽女聲斬斷喧譁。
眾人回頭——正是呂玲綺。
她立於廊下,鎧甲未卸,眸光如刀。與母親貂蟬居於西院,平日寡言少語,唯有見許楓吟詩論樂、談山水風物時,才見她嘴角微揚。
既然已生死相隨,那便生死同行。
若前方有刀山火海,她願為他擋在最前。
「你們……」許楓苦笑環視,滿堂佳麗,無一庸脂俗粉。
蔡琰通音律、曉兵法;黃月英智計百出,機關鬼神莫測;郭照善謀略,識大局;呂玲綺更是武藝超群,一人可鎮千軍。
這哪是後宅?分明是幕府重殿!
可還不等他開口,眾夫人已紛紛吵嚷起來,撒嬌的、嘟嘴的、抱臂不依的,鬨得整個庭院雞飛狗跳。
最終,隻得妥協——帶呂玲綺和黃月英同往。
二人皆以正妻之禮隨行,名正言順,不失體統。
「真拿你們冇法子。」許楓搖頭失笑,「今夜我便宿在憲兒房中吧,她初孕需靜養。」
轉身離去時,他心中清楚:曹憲看似柔弱,實則胸有丘壑。那一句句叮囑,哪是閨閣閒語?分明是運籌帷幄的將帥之言。
這樣的女子,世間難尋。
……
翌日清晨,江風獵獵。
許楓的船隊破浪啟航,旌旗蔽空,直指江東。
南下江東,從合肥出發,一路穿淮陰、過東陽縣,直抵高郵。再由高郵渡江入廣陵,順江水航道,最終駛向建業。
至於什麼火燒赤壁大營的傳聞?純屬無稽之談。劉備防線森嚴,豈是說破就破?許楓聽罷隻是冷笑兩聲,權當市井段子一笑而過。
建業。
以揚州丹陽為軸心,自宛陵、宣城延展至永平一帶,少年英豪如雨後春筍般冒頭。
這些人多是江湖俠士,行俠仗義,快意恩仇,浪跡四方,瀟灑不羈。如今卻紛紛收了野性,聚於一地。
當年諸侯門下豢養死士,他們便是其中翹楚。視死如歸,隻為報主君知遇之恩。
江東,又稱江左——長江東岸之地。因九江至皖江一段江流呈西南—東北走勢,故其東側統稱「江東」。
此地習武成風,尚勇輕文。儒學雖不及中原鼎盛,卻也未至荒蕪。自從許楓推行辦學興商之策,文教漸起,商貿繁盛,漸漸贏得士族青睞。
眼下建業腹地,已是江南最繁華所在。雖毗鄰徐州,戰略上如懸刃在頸,但也正因此成了南北對峙的關鍵屏障。若能與北方修好,結盟通親,未來根基必穩如磐石。
衙署深處,木板地傳來急促腳步。魯肅自北歸來,風塵未洗,便直入宮中,將所見所聞悉數稟報孫策,並呈上朝廷封詔:孫策晉爵吳侯。
唯獨「大司馬」一職,再度被拒。
訊息傳來,孫策悶坐數日,越想越怒,終將此事歸咎於自己殘廢的右腿。他咬牙暗忖:許楓分明是在羞辱我——一個瘸子,也配執掌天下兵權?
彷彿聽見那句冰冷嘲諷:「殘軀之人,妄圖大司馬?」
心頭火起,殺意翻湧。他曾動念撕毀婚約,舉兵北伐。可轉念一想,如今江東人才輩出,百家爭鳴,商路因許印貨物暢通無阻,百業興旺,百姓安樂。
這般盛世景象,真要親手打碎嗎?
不捨,終究是捨不得。
「子敬,你來了。」孫策從臥榻緩緩撐起身子。歲月不饒人,多年操勞讓他兩鬢染霜,皺紋深如刀刻。愁思壓頂,比同齡人蒼老許多。
昔日孫伯符,何等風采?俊朗非凡,意氣風發,行事果決,手段淩厲,有霸王之姿,得「江東猛虎」之稱,絕非虛名。
更關鍵的是,他一人鎮得住滿城狼梟。境內豪傑無數,名士如雲,個個桀驁難馴。孫策在,則群雄俯首;孫策亡,則四分五裂。
孫權?遠不如兄長雷霆之勢。他擅權謀製衡,卻不善開疆拓土。
建業之名,寓意深遠——建功立業,豈容旁落?
「主公,可想明白了?」魯肅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想什麼?」孫伯符冷哼一聲,拄拐起身,在侍衛攙扶下登上四輪車。這車子乃許印某商人所獻,是否出自許楓授意不得而知,但確實解了他行動之困。
「你且說說,『義』字當如何解?」孫策忽然開口,目光如炬。
魯肅一怔,略作思索,徐聲道:「義有大小。大義為天下蒼生,小義為私情私利。為安邦定國,可舍小義。故臣以為,棄私趨公,方合大道。」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寂靜。
孫策靠在椅背,臉色陰沉:「荒謬!簡直是蠱惑人心!」
「主公恕罪!」魯肅立刻跪地叩首。這些年孫策性情愈發暴戾,喜怒不定,他豈敢硬扛?
「不過……」孫策忽又冷笑,「倒也不算全錯。依你之意,是要我把許楓奉為天命共主?認定他能取漢室而代之?」
「臣不敢明言。」魯肅低頭,聲音卻穩,「但勢之所趨,恐非人力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