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魯肅踏入軍營,人已恍惚。
眼前景象,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戰船?哪裡是船,分明是一座座浮在水麵的城池!
在諸葛孔明陪同下,他才勉強理清頭緒——
大型者稱「艦」或「樓船」,二層、三層乃至四層甲板,巍峨如山,一次可載數千將士。十艘並行,便是數萬雄兵橫江而過。
箭射難穿,火攻難近,堅不可摧。
中型戰船曰「艨艟」、「先登」,專司衝鋒陷陣。船身裹鐵,堅固異常,卻絲毫不滯速度。帆起如翼,破浪疾馳,追擊之時猶如踏風而行,令敵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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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船反而最驚人——名喚「遊艇」、「赤馬舟」,體態輕巧,卻靈活至極。哨探巡邏,來去如電,風帆精良,乘風即走。尋常弓弩難及,非萬箭齊發不可阻其行。
魯肅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諸葛孔明卻不罷休,執意帶他觀演實戰。
钜艦列陣,如牆推進,遮天蔽日;
艨艟突進,帆影翻飛,殺氣凜然;
小舟穿梭,如魚遊淵,避箭繞樁,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
那一刻,魯肅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江東的地利……完了。
整艘樓船如巨獸盤踞江麵,氣勢逼人,而這艦隊竟有編號——「踏星」、「逐月」。
踏星斬夜,逐月追光。
光是這兩個名字,就讓魯肅心頭一沉。許楓的野心,哪是藏得住的?分明是早已鋪開棋局,步步為營。
傳聞曹操赤壁兵敗後,曾獨召許楓密談,耳語良久,痛陳敗因。自那以後,許楓便悄然蟄伏,借商路為脈,暗織水軍之網。誰曾想,不過數年,竟已鑄出這般鐵血船陣。
冷汗順著脊背滑下,魯肅站在甲板上,指尖微顫。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不隻是一場聯姻的迎賓秀,而是一次無聲的威懾——赤壁的潰敗者,未必不會易主。
臨行前宴席上的那些話,字字如釘,敲在心上:吳侯當深思。
姻親已結,若願臣服,便需死心塌地;若有二意……那「踏星」「逐月」便可調轉船頭,教江東也嘗一嘗焚舟覆浪的滋味。
此人不動聲色,卻已佈局長達十載。以商養軍,以貨蓄力,硬生生打造出一支無人知曉卻足以翻江倒海的水師。
可怕。太可怕了。
七日後,吳使歸程,約定春末四月,親送孫家女至徐州,迎娶大典連宴三日,再返江東。
此時,下邳衙署內,燈火未熄。
許楓正與賈詡、龐統俯身案前,攤開輿圖,筆走龍蛇。
昨夜剛擢升設計院副院長的龐士元,今日終於入殿參議,多年潛心終登中樞,也算苦儘甘來——隻不過謀士團整體容貌水平,自此肉眼可見地下滑了一截。
郭嘉坐在角落,憋了許久,終於開口:「真要讓他們把什麼都看個通透?」
「有何不可?」許楓抬眸,唇角微揚,「技術革新一日千裡,全賴我那賢侄桓公予我時間佈局。如今亮出來,反倒能震人心魄。」
「魯肅懂什麼造船機樞?不過是外行看熱鬨罷了。他能看到的,無非是陣勢森嚴、艦威赫赫。等他把這些傳回江東,等於替我們揚名立萬。」
郭奉孝仍皺眉:「可主公,就不怕他們狗急跳牆,與劉備聯手?」
諸葛亮擱下筆,輕笑一聲:「奉孝,你的情報網早已滲入荊州每一寸土地,怎還生此憂慮?」
郭嘉搖頭,神色凝重:「孔明,我不是多疑。眼下局勢看似清明,實則暗潮洶湧。孫劉聯盟,並非不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更甚者,若曹魏見我勢盛,轉而與孫劉勾連……屆時三方合縱,共擊我一人,天下將成圍獵之勢!」
「那一日,我們或不至於潰敗,但戰火重燃,生靈塗炭,百姓何辜?太平日子,又能撐幾時?」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許楓卻笑了,站起身來,負手望向窗外夜色:「正因為如此,我才召集諸君於此。」
他緩緩道:「待孫家女過門,婚宴落定——我即刻南征。」
「騎兵破伏盾,已有新械可用;水師自渤海繞行南下,直逼江漢;至於江東……」
他笑意漸深,卻不言語。
眾人屏息。
片刻後,他才輕聲道:「你們說,如今最能拿捏他們的……是什麼?」
郭嘉怔了一瞬,眸光微閃,隨即低聲道:「商路另闢,北道通鮮卑,斷江東貨流。糧種禁運,不出三月,吳地必缺粟少米。」
「難怪!」諸葛亮忽然撫掌而起,眼中精芒迸射,「年初文和在江東高價掃購種子、幼苗、農具——原來早有佈局?」
「不止如此。」賈璣拱手,聲音清朗,「今年開春,我們已悄然向江東傾銷炒熟之糧作種。如今春耕已畢,他們播下的,全是不生根發芽的死種。」
「秋收將至,顆粒無歸。」
「屆時一斛米價可飆十金,江東縱舉國之力,也難湊齊軍糧三成。」
諸葛亮點點頭,羽扇輕搖,唇角微揚:「妙計。昔年吳越爭霸,闔閭、勾踐敗亡,皆因中此熟種之計。壯憲,你果然長進了。」
「壯憲」二字一出,賈璣臉皮微微一抽,眼角餘光幽怨地掃過主君許楓。
這名字,據說是主公當年隨口所賜。父親還說恩重如山,必須跪謝領受。可他每每聽見,隻覺得牙酸耳癢——賈壯憲?聽著像賣膏藥的江湖郎中!
「敘兒。」
一聲輕喚,黃敘從昏昏欲睡中驚醒。朝會於他而言,向來是補覺良機。
「你隨為父走一趟如何?」
「江東?」他雙眼瞬間發亮,精神抖擻,「好啊!」
那地方水秀人美,傳聞多才子佳人,若能邂逅幾位心動女子,順手納入府中也不算難。再說,江東匠戶雲集,猛士如雲,正好尋人切磋幾場,痛快!
「帶多少人?」
黃敘眼珠一轉,笑得狡黠:「白騎二百,黑騎三百,死士五百,再請奉孝叔與賈壯憲同行,足矣。」
「將軍人選呢?」
「上將軍張遼。」
他笑得愈發欠揍。
許楓聞言失笑。帶張遼去?孫家兄弟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
「不然……」黃敘撓撓頭,改口道,「奮威將軍高順也可,衛將軍典韋反正閒著,不如派他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