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竟有這般深意……難道主公當年追擊董卓,竟是為了爭這天下大義?
思慮竟如此深遠!
荀彧愣住了。
曹仁也怔在當場。
作為曹操親手栽培的宗室將領,曹操曾親口向他剖析過當年的戰略意圖——
與許楓所述,分毫不差。
這般眼界、才識與格局,絕非尋常武夫所能具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ᴛᴛᴋs.ᴛᴡ】
「他說的……是真的?」曹仁喃喃自語,難以置信。而荀彧此時已收斂了震驚神色。
「是真的。」他緩緩道,「我……曾與主公詳議此事。此人,非同凡響。」
荀彧內心仍久久不能平靜。
眼前的一切,在他看來純屬巧合。
正因是巧合,才愈發令他震撼。
一次偶然,一個問題,竟將許楓的文韜武略展現得淋漓盡致。
「快!速去請主公前來!」
荀彧當機立斷,壓低聲音對曹仁耳語。
如此人物,豈是他能決斷任用的?
這時,許楓怯生生地開口:「荀軍師,您看……我可否做個文官?比如修書編錄之類?」
「不可。」荀彧目光堅定,「足下之才,文武兼備,實具上將軍之器!」
上將軍?
許楓瞳孔一顫,眼中光芒瞬間黯淡下來……
此時,曹操正從陳留郡趕往軍營。兗州初治昌邑,後遷廩丘,而最富庶之地,仍是陳留。
他所率大軍距此營寨不足十裡,輕騎疾馳,十餘分鐘便可抵達。
這座軍營的用途眾人皆知——乃是曹公專為延攬人才而設,無論文臣武將,皆可從中擢拔。
若有出眾青年,曹操甚至會親自帶在身邊,
悉心教導。
忽而一騎飛馳而來,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驚擾了正在靜默前行的曹操隊伍。
許褚立即策馬貼近護衛,直至來人衝出煙塵,方看清是曹仁。
曹操挺直身軀,臉上掠過一絲訝異:「何事如此緊急?」
「子孝素來穩重,不應如此倉皇。」
須臾,曹仁望見曹操大軍,急忙勒馬停步,戰馬前蹄騰空,嘶鳴數聲,在原地盤旋幾圈。
曹仁翻身下馬,單膝觸地,高聲稟報:「啟稟主公!!大喜!天大的喜訊!!」
曹操神情微鬆,倚靠在車輦之上,徐徐道:「慢慢說來,莫要慌亂,須有統帥之風範。」
「軍營中來了一位奇才,力能獨擎牙門旌旗,文可徹夜論《孫子兵法》,荀軍師特命我速來稟報主公,此等人物,他不便擅自決斷。」
「當真?!」
曹操猛然攥緊雙拳,眼中精光乍現——終於遇見可堪大用之才了!
須知中原逐鹿,群雄並起,豈止曹氏一家?
北方尚有袁紹、公孫瓚二人,皆為威名赫赫之豪傑!
人才之爭,向來是三方勢力較量的根本所在,誰得英才,誰便有望執掌乾坤。
「快!快帶我前去!」
曹操急不可耐,語氣中滿是焦灼與期待。
曹仁在前引路,曹操緊隨其後,一行人疾步如風,轉瞬已至軍營深處。
四周將士見狀紛紛挺直身軀,肅然列立。
主公親臨?!
不是說尚在陳留整頓兵馬,短期內不會前來嗎?!
莫非有重大軍務將啟?!
眾士兵麵麵相覷,神色驚疑不定。
……
不多時,曹操踏入中軍大帳。
門前衛士立即單膝跪地行禮,荀彧亦匆匆迎出,躬身施禮。
「罷了,文若不必多禮,那奇士現在何處?」
荀彧直起身形,神色略顯凝重,壓低聲音道:「此人出自河北,原本默默無聞,我們查過其出身,不過是個荒僻山村的寒門子弟。但他確有神力,且學識淵博,非同尋常。」
「然而……」
荀彧頓了頓,眉頭微皺:「此人甚是古怪,似不願為武職,或許是對子孝所授官階有所不滿。」
「哦?」
曹操眼神一轉,隨即輕笑出聲:「原來如此。人皆如此,才高者難免心高氣傲。子孝雖具上將之才,畢竟年少氣盛,尚未足以服眾。」
「帶我去會會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竟能令你我麾下謀臣猛將皆為之稱道。」
「是是是,就在帳內等候……」
……
大帳之中,已有七八位青年俊彥齊聚一堂,唯有許楓獨坐一側,衣著樸素,與那些錦袍玉帶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這些士族子弟素來懂得「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道理,麵對這位文武兼備的許楓,乾脆避而遠之,不敢輕易挑釁。
畢竟,若比才學他出口成章,動起手來又怕被一拳放倒。
於是隻能躲在角落竊竊私語,斜眼打量,口中還嘀咕幾句酸言冷語,對許楓方纔的表現,明裡不說,暗裡不服。
但許楓無意樹敵,更不想惹禍上身——士人身體孱弱,萬一失手傷了誰,豈不平白招來是非?
正沉默間,帳外走進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儀表堂堂,長須飄然,目光如炬,步伐穩健,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帝王氣象,顯是久居高位之人。
許楓心知此人正是曹操,遂與其他眾人一同起身拱手行禮。
曹操步入帳中,先是對左側的士族子弟含笑點頭,以示寬厚;隨後目光一轉,落在右側孤坐的許楓身上,緩步上前,問道:「你便是許楓?」
「正是在下,參見主公。」
許楓輕嘆一聲,連忙起身,深深一揖。
「好。」曹操打量眼前之人,身形瘦削,衣衫簡樸,神情卻透著幾分自信從容,全然不像能單臂擎旗的猛士,不禁心生疑竇。
「先生,或該稱……壯士?」
曹操略一遲疑,竟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奇特的年輕人。
終究還是以「先生」為妥,畢竟一身儒生裝束。
於是,他決定先試其才學。
「適才先生講解『道、天、地、將、法』五事,唯獨未解『天』之一字,反以我曹某生平為例作喻——是否意指,我曹操尚缺天時?敢問先生,何以見得我失天時?」
許楓聞言,心頭一沉,頓時苦笑不已。
又來了……
所以才顯得難以作答,若想應對這樣的問題,沒有機敏的反應力是萬萬不行的。
「這個……我可否暫不回答?」
荀彧一怔,急忙道:「不可,逐風,主公問你話,豈能推脫?這『天時』究竟為何物,你且說說你的見解便是……」
他心中焦急。
先前把許楓誇得太滿,讓曹操對他的第一印象極高;如今若是答不上來,或說得語無倫次,必定惹得曹操不滿,日後求官也就難了。
荀彧為人正直,平日行事嚴謹守矩,雖足智多謀、懂得權變,卻從不打壓真正有才之士。
他看得出許楓確非庸人,絕不能因一時失言而被埋沒。
「你隻管暢所欲言,我這人性情寬和。」曹操麵帶笑意,語氣輕鬆,可心底已悄然對許楓減了幾分評價。
隻覺此人或許有些勇力,似那壯士之流,但文韜恐怕名過其實。
荀彧未免言過其實了。
「嘖,」許楓輕咂了一下舌,慢條斯理地開口:「人太多,不如請主公遣退幾位……」
什麼?!
幾位士族子弟頓時錯愕,一人冷笑道:「此話怎講?你有何秘語不可公之於眾,竟要驅我等離帳?」
「正是!在下乃楊氏後人,何故不得聽聞?」
「我為潁川陳氏子弟,亦願聆聽閣下高論。」
他們原本不敢多言,畢竟許楓單手擎起牙門旗的那一幕太過震撼,令人忌憚。
可如今曹操親臨,曹公就在眼前,諒他也不敢當麵行兇!
「並非如此,」許楓解釋道,「有些話,隻能與曹公私議。」
曹操微微頷首,轉而對眾士族含笑說道:「好,你們暫且退出。我倒要聽聽許楓有何高見。若其言語無禮,自會命人將其亂棍逐出,再請諸位回來。」
「這!」
「曹公!此人分明無禮取鬧!」
荀彧見狀,擋在眾人之前,麵上含笑,語氣卻不容抗拒:「諸位,請吧。」
「荀軍師!!」幾人臉上漲紅髮青,憤懣難平,卻又無可奈何,隻得悻悻退出軍帳。
待眾人離去,曹操略顯倦意地開口:「好了,現已依足先生所求。」
帳中僅餘曹仁,以及一名魁梧異常的壯漢。
那人如熊羆般矗立,雙目炯炯,神色冷峻地盯著許楓。
此人乃曹操親衛統領,亦是一員猛將,說來還與許楓同姓,本家之人。
起初聽聞許楓單臂托旗,他還頗為振奮;可如今一見其瘦弱如雞雛,頓生懷疑。
這細胳膊怕是稍一用力就得折斷,別說牙門旗,怕是連長戟都舉不動。
此外,便隻有荀彧仍在帳內。
曹仁與宿衛皆是曹操心腹,足以護其周全,否則也不會輕易遣散旁人——萬一有刺客圖謀不軌呢?
許楓拱手行禮,徐徐而言:「當今朝廷為李傕、郭汜所亂,天子蒙塵,顛沛流離。天子即為天時。主公若能搶先一步,密聯許昌,設法迎奉天子至此,則可執掌詔令之權。此權遠勝傳國玉璽,憑此可號令天下諸侯。若有不服者,便可斥其悖逆漢室。如此之勢,正如高屋建瓴,順勢而下,天時便已在我。」
「不過需防袁紹。然也無妨,袁紹此人雖謀略過人,卻優柔寡斷,料他此刻仍在遲疑未決。」
這……
曹操當場呆住。
荀彧亦瞠目結舌。
曹仁更是震驚不已——這般謀劃,他從未想過!他向來以為天子不在身邊,正好割據一方,招兵買馬,數年之後自可壯大稱雄!
至於那宿衛統領……自然聽不太懂,但見其餘三人皆驚,他也跟著愣住了。
良久,曹操忽然一把握住許楓的手。
「先生真乃大才!我心中確有此念,卻苦於時機未至!然而——我地處偏遠,距天子所在何止千裡!即便天子脫困,恐也隻會奔往袁紹之處……」
「不不不,我卻不這麼看,」許久未出聲的荀彧忽然開口道,「袁紹勢力雄厚,出身四世三公,天子或許忌憚他權勢滔天,恐其成為又一個董卓。但若換作主公,則另當別論。」
許楓也接言道:「其實隻要穩守兗州,掃平潁川與東郡之亂,而後向東遙望洛陽,上表奏請封賞,天子自然會記住主公之名。久而久之,心中便唯主公是倚。」
曹操一聽,頓覺心曠神怡。
他本就明白此理,可如今經人點破,竟與自己所思如出一轍,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令人暢快無比。
暢快了。
真是無比暢快。
「先生真乃……大才之士啊!!」
曹操緊緊握住許楓的手,難掩激動地說道:「先生,我聽聞你天生神力,能單手擎起牙門旗,且胸藏經緯謀略,何不……入我帳下為大將?」
「不不不,主公,我真的不是武將!您讓我做個管糧草輜重的文官吧!」
軍帳之內,一片死寂。
唯有那宿衛最先回過神來,呆呆地道:「你該不會……其實一點力氣都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