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結束,耿武將徐庶等核心單獨留了下來,命親兵換上醒酒湯,幾人對坐於中軍大帳之內。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張年輕卻都已顯露出不凡氣度的麵龐。
“元直先生,”耿武神色鄭重,親自為徐庶斟上一碗湯,“今日得先生相助,武心甚慰。眼下潁川戰局,看似僵持,實則決戰之機已近。先生胸有韜略,不知對於破敵,可有良策教我?”
耿武此言,既有真心求教之意,也存了幾分考校之心。他想看看,這位曆史上著名的謀士,究竟有何等真才實學。
徐庶聞言,並未立刻回答。他端起湯碗,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帳外,鼻翼微不可察地輕輕翕動了兩下,彷彿在捕捉空氣中某種細微的氣味。隨即,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緩緩道:“主公何必考較於庶?破敵良策,主公心中,不是早已瞭然了嗎?”
耿武心中一動,麵上卻故作驚訝:“哦?先生何出此言?武雖有些計較,但尚未思慮周全,正欲聆聽先生高見。”
徐庶放下湯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從容不迫地道:“方纔宴前,庶隨主公入營,見營中秩序井然,將士用命,心下已是佩服。然,更令庶留意者,乃是不少軍士正在加緊搬運之物。庶自幼對氣味頗為敏感,方纔經過時,隱約嗅到一股……火油特有的刺鼻之氣。”
他抬眼看向耿武,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如今正值深秋,天乾物燥,草木枯黃。而那波才大軍,雖眾卻烏合,安營紮寨,雜亂無章,輜重糧草,堆積如山,且多為草木之物,更無防火之備。此乃天賜之機也。”
徐庶頓了頓,語氣愈發肯定:“主公命人大量準備火油,其意不言自明。乃是欲效仿古人火攻之策,待風起之時,遣死士潛入敵營,順風縱火!火借風勢,必成燎原之勢!賊眾驚惶,建製混亂之際,再以精騎雷霆掩殺,則可一舉潰敵!主公,不知庶所言,然否?”
徐庶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從常人極易忽略的細微氣味(火油)出發,結合天時(深秋乾燥)、地利(黃巾營寨雜亂)、敵情(烏合之眾),精準地推斷出了耿武和皇甫嵩籌謀已久的破敵核心策略!
侍立在一旁的龐德、典韋等人聞言,無不悚然動容!他們參與籌備,自然知曉火攻計劃,但見徐庶僅憑初來乍到時敏銳的嗅覺和洞察,便將這核心機密推斷得**不離十,這份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簡直駭人聽聞!
“先生真乃神人也!”龐德忍不住驚歎出聲,“末將參與此事,方知究竟。先生初來,僅憑一絲氣味,便能窺破全域性,龐德佩服!”
典韋也瞪大眼睛,甕聲甕氣道:“先生這鼻子比獵犬還靈!腦子比俺老典的拳頭還好使!”
耿武心中亦是掀起驚濤駭浪,欽佩不已。他憑藉前世記憶先知先覺,方能定下此策。而徐庶,完全是憑藉其過人的觀察力和縝密的邏輯,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這等人才,果然名不虛傳!
他長身而起,對著徐庶鄭重一揖:“先生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武這點心思,在先生麵前,真是無所遁形!不錯,我軍確已定下火攻之策,萬事俱備,隻待時機!”
徐庶連忙側身避禮:“主公言重了。此乃陽謀,非是庶有何異能。主公與皇甫中郎將能定下此策,方是真正知兵之人。”
耿武坐回原位,眉頭微蹙,歎道:“先生既已看破,當知此策關鍵,在於天時,在於風向!需等一場足夠強勁的東南風,方能成事。然,如今已入深秋,北風漸盛,東南風難期。若久候不至,恐師老兵疲,或生變故。這‘東風’,實乃可遇不可求啊!”
這纔是耿武目前最大的擔憂。曆史記載皇甫嵩火攻成功,但具體風向何時轉變,他並不清楚。萬一這一世因為他的到來產生蝴蝶效應,風向遲遲不來,或者來的風力不足,那計劃就可能前功儘棄。
徐庶看著耿武眉宇間的憂色,卻淡然一笑,成竹在胸道:“主公莫急。庶不才,雖不通玄奧星象,但自幼生長於潁川,對此地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乃至四季流轉、風雲變幻,可謂瞭如指掌。”
他目光篤定,解釋道:“潁川之地,深秋時節,雖以北風為主,但每隔數年,便有一股暖濕氣流自東南海上而來,與北方冷氣相激,往往能形成一場持續數日的強勁東南風。庶少時便留心觀察,記錄節氣風向變化。近幾日,雲氣流動、濕度變化,與庶記憶中那幾次大風來臨前的征兆,幾乎一般無二。”
他語氣愈發肯定:“依庶推斷,三日之後,子夜時分,必有東風起!其風勢,初時舒緩,繼而轉急,至寅時可達鼎盛,足以助火勢蔓延,席捲敵營!此乃天時地利,合該主公成功也!”
“三日?子夜東風?”耿武聞言,又驚又喜!徐庶並非依靠虛無縹緲的星象,而是基於對故鄉地理氣候的深刻理解和長期細緻的觀察!這種基於經驗的推斷,反而更加可靠!“先生此言當真?把握幾何?”
徐庶自信地點點頭:“十之**!此乃天地自然之理,非虛妄之談。若三日後東風未至,庶甘當軍法!”
他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好!好!”耿武霍然起身,激動地來回踱步,“若得先生神算,何愁波纔不破!龐令明!”
“末將在!”
“即刻將此訊密報皇甫中郎將!告知中郎將,依元直先生依據潁川地理推斷,三日後子夜,東風必起!請中郎將密令各部,依計準備,屆時發動總攻!”
“諾!”龐德領命,匆匆而出。
“典惡來!耿忠!”
“末將在!”二人應聲。
“全軍秣馬厲兵,檢查火具,三日後,隨我破敵!”
“諾!”
二人轟然應諾,眼中戰意熊熊。
耿武轉身,緊緊握住徐庶的手,由衷歎道:“我得元直,真如高祖得子房也!先生不僅智計過人,更兼學識廣博,洞察天時地利!此戰若勝,先生當居首功!”
徐庶謙遜道:“主公謬讚。此乃主公與將士用命之功,庶不過略儘綿力,藉故鄉之風勢耳。能助主公成就大業,乃庶之幸也!”
是夜,耿武中軍大帳的燈火,很晚才熄滅。一條關乎潁川乃至天下大勢的決戰訊息,伴隨著對“東風”的篤定預言,從這座營帳悄然傳出。整個官軍大營,在平靜的表麵下,開始為三日後的雷霆一擊,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緊張的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