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十裡長亭。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比之上次大軍凱旋的規模或有不及,但氣氛卻更為溫情與隆重。車騎將軍、大司馬耿武,竟親自率領徐庶、賈詡、顧雍、田豫等核心文武,出城十裡,迎接平定南中、載譽歸來的弟弟耿毅及其新婚妻子。
訊息早已傳遍長安,百姓們對這位年紀輕輕便深入不毛、立下平定南中大功的二公子充滿好奇,更對他那位來自蠻地、卻能讓二公子心甘情願娶回來的“蠻女”夫人議論紛紛。此刻,官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翹首以盼。
午時剛過,南方的官道上煙塵起處,一隊人馬緩緩而來。當先一騎,正是耿毅。他一身輕甲,外罩錦袍,麵容雖因長途跋涉和南中風霜而略顯清瘦黝黑,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曆經沙場的沉穩與堅毅,目光炯炯,顧盼生威。其身後,是一輛裝飾不算華麗、但頗為結實的馬車,車簾挑起一半,隱約可見一位身著漢家女子服飾、頭戴帷帽的年輕女子身影,正是阿蘿。
看到前方旌旗和兄長那熟悉的身影,耿毅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在距離耿武數步之外,撩袍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弟耿毅,奉兄命南征,今幸不辱命,平定南中,擒獲首惡,安撫諸蠻,特回長安覆命!參見兄長!”
“好!好!毅兒快快請起!”耿武滿臉笑容,上前雙手將弟弟扶起,上下仔細打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黑了,瘦了,但也更結實,更有男兒氣概了!南中之事,元直(徐庶)與吳子遠(吳懿)的軍報我已細看,你深入險地,連破敵巢,招撫降眾,定計安蠻,做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不愧是我耿武的弟弟!”
“兄長過譽了,全賴將士用命,嶽丈(阿蘇木)及嚮導相助,吳將軍運籌帷幄,弟不過略儘綿力。”耿毅謙道,但眼中閃爍著完成使命的興奮光芒。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過謙。”耿武笑道,隨即目光轉向那輛馬車,“這位,便是阿蘿姑娘吧?你的新婚妻子,我的弟妹。”
耿毅連忙回身,走到馬車旁,伸手將阿蘿扶了下來。阿蘿今日特意換上了蔡琰提前命人送去的、符合長安貴女身份的藕荷色曲裾深衣,梳著簡單的垂鬟分肖髻,雖因緊張而微微低著頭,但身姿挺拔,舉止間已帶上了幾分蔡琰教導的漢家禮儀風範。她依著耿毅之前的叮囑,在耿武麵前,學著漢家女子的禮節,盈盈下拜,用帶著南地口音、但清晰努力的漢話說道:“新……新婦阿蘿,拜見兄長大人。”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態度恭順,禮數週全,讓周圍那些原本帶著好奇甚至些許審視目光的文武官員和百姓,都暗自點頭。至少,看起來並非傳聞中那般“野性難馴”。
耿武目光溫和地落在阿蘿身上,見她雖膚色不似長安女子白皙,但眉眼清秀,目光清澈,行禮的姿態雖有些生澀,卻透著真誠與努力。他微微一笑,溫言道:“弟妹不必多禮,一路辛苦。既入我耿家門,便是一家人。起來吧。”
“謝兄長。”阿蘿這才鬆了口氣,在耿毅的攙扶下站起身,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這位威名赫赫、主宰數州的大司馬兄長,見他麵容英挺,氣度威嚴,但看向自己和夫君的目光卻頗為溫和,心中的忐忑稍減。
“此處非敘話之地,回府再談。”耿武示意眾人上車,自己也與耿毅同乘一車,以便兄弟私下說話。車隊在百姓的圍觀和議論聲中,緩緩駛入長安城,直回車騎將軍府。
府中早已灑掃一新,張燈結綵。母親竇氏、柳姨娘、蔡琰、雲娜(有孕在身,未出迎),以及妹妹耿禾,皆在府門內等候。見到耿毅平安歸來,且氣度大變,竇氏和柳姨娘自是喜極而泣,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蔡琰和雲娜也含笑祝賀。
當看到跟在耿毅身後、有些侷促的阿蘿時,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竇氏和柳姨娘初時有些詫異,但見阿蘿容貌清麗,舉止安靜,又聽耿毅低聲介紹了幾句南中情況及婚事緣由,倒也慢慢接受了。畢竟兒子(侄子)平安建功歸來,還成了家,總是喜事。
耿武對蔡琰示意了一下。蔡琰會意,從身後侍女手中捧過一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螺鈿匣子,走到阿蘿麵前,笑容溫婉:“弟妹,我是文姬(蔡琰字)。你與毅弟新婚,夫君與我,作為兄嫂,理應有所表示。些微薄禮,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也是歡迎你加入這個家。望你不嫌簡薄。”
阿蘿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耿毅,耿毅笑著對她點頭。她這才雙手接過木匣,隻覺得入手沉甸甸的,再次向蔡琰和耿武行禮:“阿蘿……謝過兄長,謝過嫂嫂。”
蔡琰又拉過雲娜,對阿蘿道:“這是雲娜妹妹,也是自家人。以後在府中,有什麼不習慣的,或想學些什麼,儘管來找我們。”
雲娜也笑著用生硬的漢話打招呼,她與阿蘿境遇有相似之處(皆非中原漢族),倒讓阿蘿感到幾分親切,緊張的心情又放鬆了些。
當晚,府中設下家宴,既是接風,也算是正式為耿毅和阿蘿補辦一場家中的婚宴。席間,耿毅簡要講述了南中征戰的經過(略去血腥細節),聽得眾人時而驚歎,時而緊張,時而又為他的機智果決而讚歎。阿蘿雖話不多,但總是默默為耿毅佈菜添湯,眼神不時溫柔地追隨著夫君,那份情意與依賴,明眼人都看得出。
耿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甚慰。他看得出,弟弟對這樁始於“政治”的婚姻,已然生出了真情,而阿蘿也對弟弟一心一意,且正在努力適應新的環境。這就夠了。亂世之中,能得一心人相守,已是幸事,何況這樁婚姻還帶來了南中的安定。
“毅兒,”宴至中途,耿武舉杯,對弟弟和弟妹道,“你此番南征,不僅立下大功,更覓得良緣,為兄為你高興。阿蘿既入我門,便是我耿家人。日後,你需善待於她。阿蘿,長安與南中風俗不同,若有不適,儘管直言,這裡就是你的家。”
“謝兄長!”耿毅與阿蘿一同舉杯,一飲而儘。阿蘿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她知道,自己真的被這個顯赫的家族接納了。
家宴在溫馨融洽的氣氛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