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戰事,因黑石峒的歸順與耿武的重禮安撫,出現了決定性的轉折。阿蘇木不僅傾力相助,提供情報、引導道路,更親自出麵,聯絡、勸說了數個與黑石峒關係密切、或對雍闓心存不滿的部落歸順。吳懿抓住時機,指揮主力與山地奇兵協同作戰,連戰連捷,先後擊潰了雍闓、朱褒等人的數支主力,收複了大片失地,叛軍聲勢大衰,退縮至牂牁郡南部、益州郡西南的深山之中,作困獸之鬥。
大局已定,剩下的不過是清剿殘敵、追捕首惡的掃尾工作。吳懿便奏請耿武,於朱提前線,為耿毅與阿蘿舉行了盛大而簡樸的婚禮。說盛大,是因為參與者眾,漢軍將校、歸順蠻部首腦、當地有頭臉的夷漢士紳,齊聚一堂;說簡樸,是因在軍中,許多繁文縟節從簡,更注重實際的慶賀與盟誓。
婚禮按照漢蠻融合的儀式進行。耿毅身著紅色的漢家婚服,阿蘿則穿著蠻族最隆重的、以五彩絲線繡滿山花鳥獸的盛裝,頭戴銀飾,在巫祝的祝禱和眾人的見證下,完成了盟誓、交杯、拜謝等環節。
宴席之上,氣氛熱烈。漢軍將領們佩服耿毅的膽識與擔當,更知此樁婚事對平叛的莫大助益,紛紛上前敬酒。歸順的蠻部首腦們,見朝廷如此重視,大司馬之弟真的娶了蠻女,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亦是輪番上前,以最烈的米酒相敬。耿毅來者不拒,一是心中高興(大局已定,兄長支援),二是確實感激眾人,三也是被氣氛所染,不知不覺間,已是酒到杯乾,喝得滿麵通紅,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參軍……不,該叫耿將軍了!祝將軍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一名醉醺醺的部將舉著大海碗嚷嚷。
“阿蘿姑娘……不,夫人!是我們南中最美的山茶花!耿將軍,你有福了!”一位蠻族頭人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
耿毅暈暈乎乎地應著,笑著,被眾人簇擁著,直到夜深,才被親衛和幾個稍微清醒些的同僚,半攙半扶地送入了臨時佈置的、貼著大紅“囍”字的新房。
新房內,紅燭高燒,映得滿室溫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女子的清新香氣,混合著一種南地特有的草木芬芳。阿蘿早已被女眷送入房中,此刻正靜靜地坐在鋪著嶄新錦褥的榻邊,頭上依舊蓋著紅巾(融合了漢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耿毅被扶到桌邊坐下,親衛和同僚們擠眉弄眼地嬉笑一番,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喧囂頓去,屋內隻剩下紅燭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以及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酒意上湧,耿毅隻覺得頭腦發熱,心跳如鼓。他看著榻邊那個嬌小卻挺直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荒誕與緊張。這就是他的妻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真容、言語不通(他隻會幾句簡單蠻語,阿蘿的漢話也僅限日常)、文化習俗迥異的蠻族女子。他之前想象過,蠻族女子或許性情剛烈如火,或許潑辣直率,或許甚至帶著些野性難馴……洞房之夜,會不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狀況?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榻前。按照漢家禮儀,他應該用秤桿(或玉如意)挑開新孃的蓋頭。他四下張望,冇找到秤桿,便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柄用來剪燭花的銀剪刀(倒也寓意“一剪定情”)。
他的手有些抖,不知是酒意還是緊張。他輕輕用剪刀尖,挑起了那方紅巾的一角。
紅巾緩緩滑落。
燭光下,露出一張臉龐。並非耿毅想象中的黝黑或佈滿紋飾,而是健康的小麥膚色,光滑細膩。五官並非中原女子的精緻柔美,卻彆有一種山野的靈動與清麗。眉不畫而黛,眼如點漆,清澈明亮,此刻因羞澀而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嘴唇小巧,不點而朱。她冇有戴太多繁複的頭飾,隻用一根簡單的銀簪綰住部分青絲,其餘如瀑般披散在肩後,襯得脖頸修長。
她似乎感覺到蓋頭被挑起,微微抬起頭,看向耿毅。四目相對。她的眼神中冇有預想中的野性或桀驁,反而清澈見底,帶著少女初嫁的羞怯、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她看到耿毅滿臉通紅、眼神迷離的樣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竟主動站起身,對耿毅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略顯生疏、但姿態優美的漢家女子的萬福禮,用帶著濃濃南地口音、卻異常輕柔悅耳的漢話低聲道:“夫……夫君。你……喝了很多酒。我……我去給你倒杯茶,醒醒酒。”
說著,她竟真的轉身,走到桌邊,動作略顯生澀但很仔細地提起溫在炭爐上的陶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南地特有的苦茶,有解酒之效),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走回來,遞到耿毅麵前。
她的動作溫柔,眼神關切,聲音軟糯,與耿毅之前對“蠻女”的所有想象都截然不同!冇有潑辣,冇有粗野,隻有一種未經塵世汙染的純淨,和一種努力想要做好妻子本分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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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毅愣住了,呆呆地接過那杯還燙手的茶,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耳根,心中那股因陌生和擔憂而產生的隔閡與緊張,竟在這溫熱的茶水和輕柔的話語中,悄然融化了大半。
“謝……謝謝。”耿毅有些笨拙地道謝,喝了一口茶,苦澀中帶著回甘,確實讓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阿蘿見他喝了,似乎鬆了口氣,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羞澀的笑容,又低下頭去,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聲道:“阿爹說,漢家的夫君,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要敬重,要伺候好。我……我可能做得不好,夫君不要嫌棄。”
看著她這副努力想要融入、又怕做不好的模樣,耿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擔憂和“犧牲”感,是多麼的可笑和狹隘。眼前的女子,不是政治籌碼,不是蠻荒象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著溫柔心靈、願意為他捧上一杯熱茶的妻子。
酒意似乎真的散去了不少,耿毅放下茶杯,看著阿蘿,眼中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和溫柔:“阿蘿,你很好。真的。我……我也冇有經驗,我們……慢慢來,一起學,好嗎?”
阿蘿抬起頭,看著耿毅眼中不再有迷濛和審視,而是清晰的暖意,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卻勇敢地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紅燭搖曳,映照著這對年輕夫妻有些笨拙、卻充滿真誠的初次交流。耿毅心中暗自感慨,這樁始於政治與無奈的婚姻,似乎……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糟糕。反而,好像……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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