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騎將軍府，地下密室。這裡本是存放重要物品、或進行一些隱秘事務的所在，此刻燈火通明，氣氛肅殺。劉三、王五、侯三、衛福、吳良五人，被分彆拘押在不同的隔間，由耿武親衛中精於審訊的好手負責。
起初，這幾人還心存僥倖，或裝傻充愣，或推諉抵賴，尤其是劉三、王五和吳良，自恃是官府中人，口口聲聲“依法辦事”、“有苦主報案”，氣焰未全消。侯三和衛福則是一副滾刀肉模樣，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胡亂攀咬。
然而，當審訊者將搜出的贓銀、查獲的往來賬目、以及暗中監視到的密會證據，一一擺在他們麵前時，幾人的防線開始鬆動。尤其是當得知此次並非尋常的“官司”，而是驚動了大司馬，並由其弟親自督辦，且李石、趙大牛已被安然救出時，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冇了他們。
耿毅並未親自動手，而是坐鎮密室中央，聽取各處的審訊彙報。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與平日在大學裡的溫和學子判若兩人。
首先崩潰的是衛福。他不過是衛瓚的貼身小廝，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在得知自己可能被當作替罪羊，甚至被滅口後，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涕淚橫流地交代了衛瓚的指使。
“是……是公子！衛瓚公子！他月考排名不佳，心中不忿，尤其見那李石、趙大牛……排名靠前，又與耿毅公子交好，便與李煥公子等人商議，要……要給這兩人一個教訓，殺雞儆猴……”衛福哆哆嗦嗦地供述，“公子讓我去找侯三，出錢找些潑皮，去那兩家鬨事，逼他們動手，然後……然後由劉班頭和王五哥……去拿人。吳法曹那邊，也是公子托了家中關係，許了好處……”
有了衛福的口供，侯三也扛不住了，交代了自己作為中間人，從衛福處拿錢，再雇傭潑皮、賄賂劉三、王五的經過，並提供了與衛福、劉三等人的幾次密會地點、銀錢數額等細節。
劉三、王五見同夥已招，且人證物證確鑿，知道抵賴無益，為了爭取寬大，也紛紛吐口。他們不僅承認了收受侯三賄賂，故意在抓捕時栽贓、濫用私刑（輕微）的罪行，更在審訊者的追問下，為了戴罪立功，竟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許多他們與李煥、衛瓚等人過往的“合作”！
“那李煥公子，仗著是隴西李氏子弟，在長安冇少乾欺男霸女的勾當！”劉三為了活命，也顧不得許多了，“去年秋，西市綢緞商王掌櫃的女兒，就是被他看中，強納為妾，王掌櫃不從，他便指使小的們，誣告王掌櫃zousi禁物，將其下獄，家產抄冇大半，女兒最終還是被擄了去……此事，吳法曹也知情，還幫忙改了案卷！”
王五也搶著道：“還有侵占田地！城南柳林莊那百畝上好的水澆地，原是老農戶陳老漢的祖產。衛瓚公子看上了，便讓侯三找人，偽造了地契借據，誣陷陳老漢欠下钜債，將其地強占了去！陳老漢告到縣衙，也是小的們和吳法曹，將案子壓了下去，反說陳老漢誣告，打了他一頓板子，趕了出去……陳老漢氣不過，回去就病死了……”
吳良見劉三、王五將陳年舊賬都翻了出來，嚇得麵如土色，知道再無幸理，也隻得招認，承認自己收受李、衛兩家賄賂，利用法曹掾史的職權，為他們平事、改卷、壓案，包括此次構陷李石、趙大牛的案子，也是他收了好處後，快速擬文、推動定案的。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強搶民女，侵占田產，誣告良善，賄賂官吏，草菅人命……這些平日裡被官官相護、被豪強勢力掩蓋的罪行，此刻如同膿瘡，被無情地挑破，暴露在耿毅麵前。
耿毅聽著這些彙報，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他雖知豪門之中多有齷齪，吏治之下不乏黑暗，但親耳聽到如此具體、如此殘忍的惡行，尤其是聽到那些無辜百姓如王掌櫃、陳老漢的悲慘遭遇，仍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哪裡僅僅是同窗間的嫉妒陷害？這分明是盤踞在長安，依附於李、衛這等豪族門下的蛀蟲與惡霸，對律法、對公理、對百姓生命的肆意踐踏！而李煥、衛瓚等人，不過是這些惡行中，年輕而囂張的代表！
“混賬！chusheng！”耿毅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案幾上，震得杯盞亂跳。他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怒火不僅是對李煥、衛瓚的，更是對他們背後那肮臟利益網路，對長安縣某些官員瀆職枉法的極度憤慨！
“二公子息怒。”一旁的親衛統領低聲道，“如今人證、物證、口供俱在，鐵證如山。是否……立即抓捕李煥、衛瓚等人？”
耿毅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暴怒。他知道，此刻更需要冷靜。此事已不僅僅是大學裡的紛爭，更牽扯到地方豪強、胥吏**，甚至可能波及更廣。
“先將劉三、王五、侯三、衛福、吳良五人，單獨嚴密關押，錄好詳細口供，畫押。派可靠之人，保護其家小，以防有人狗急跳牆，sharen滅口。”耿毅沉聲吩咐，思路清晰，“李煥、衛瓚那邊，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嚴密監視，絕不可讓他們脫身或與外界傳遞訊息。但暫時不要動他們。”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要將此事，連同這些供出的其他罪行，一併稟報兄長！看看這些所謂的‘世家子弟’、‘地方豪強’，到底在長安，在我兄長的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好事’！此事，絕不能再僅僅當作同窗構陷來處理了！”
他要將這把火，燒得更旺！不僅要為李石、趙大牛討回公道，更要藉此事，狠狠地剜一剜長安，乃至整個關中官場與豪強勢力中的毒瘤！這，或許正是兄長一直等待的，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徹底整頓某些人和某些事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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