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正一邊朝著官署走去,一邊絞儘腦汁思索著如何應對母親那“綿綿無絕期”的愛心補湯攻勢。是藉口軍務繁忙長期留宿軍營?不妥,母親定然起疑,且對家宅不寧。是佯裝身體不適,虛不受補?隻怕會引來母親更猛烈的“調理”和更嚴格的“監督”。是乾脆對兩位妻子“用功”,早日讓母親如願?這……這似乎又落入了母親的“圈套”,而且這種事豈是能催出來的?
正自頭疼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身後傳來。耿武回頭,隻見一名親衛正策馬狂奔而來,見到他,遠遠便勒住馬韁,幾乎是滾鞍下馬,衝到近前,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卻又帶著一絲喜色急稟:
“主……主公!府中急報!雲夫人方纔在院中,突然暈厥!老夫人已急召郎中,如今府中正亂,特命小人速尋主公回府!”
“什麼?!”耿武聞言,心中大驚,方纔的煩惱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雲娜身體一向健壯,怎會突然暈倒?莫不是生了什麼急病?或是……在長安水土不服,積鬱成疾?
“走!回府!”耿武再無二話,甚至來不及等親衛牽馬過來,奪過旁邊一名士卒的戰馬,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著府邸方向疾馳而去!什麼補湯,什麼策略,此刻都不及雲娜的安危重要。
駿馬在長安街道上飛馳,引得行人紛紛避讓。耿武心急如焚,不斷催馬,不過盞茶功夫,便已回到車騎將軍府前。隻見府門大開,門前聚著不少仆役,皆麵帶憂色,翹首以盼。母親竇氏、蔡琰(抱著耿靖)、弟弟耿毅、妹妹耿禾,還有幾位管事,都簇擁在門外,個個神情焦急。
“母親!文姬!雲娜如何了?”耿武飛身下馬,幾步衝到近前,急聲問道。
竇氏見到兒子回來,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把抓住耿武的手臂,聲音帶著顫抖:“武兒,你可回來了!雲娜她突然就暈過去了,臉色發白,可把為娘嚇壞了!郎中正在裡麵診治,還不讓太多人進去……”
蔡琰也上前,眼中含憂,低聲道:“夫君莫急,雲娜妹妹暈倒前並無異狀,隻是這幾日似乎有些食慾不振,精神倦怠,妾身還以為是初來長安,有些不適……”
正說話間,內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鬚髮花白、揹著藥箱的老郎中,在婢女的陪同下走了出來,臉上卻並無太多凝重之色,反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笑意?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竇氏最急,連聲問:“郎中,如何?我兒媳得的是什麼病?可要緊?”
老郎中不慌不忙,先是對著耿武和竇氏拱了拱手,然後目光在耿武臉上停頓了一下,臉上笑意更濃,朗聲道:“老夫人,將軍,諸位莫急,莫急!恭喜將軍,恭喜老夫人!夫人並非患病,乃是……喜脈!”
“喜脈?!”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竇氏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抓住郎中的袖子:“你……你說什麼?喜脈?雲娜她……她有喜了?!”
“千真萬確!”老郎中捋著鬍鬚,篤定地點頭,“夫人脈象滑利如珠,乃是典型的喜脈之象,已有一月有餘。方纔暈厥,乃是氣血一時不繼,加上可能近日思慮、飲食有些不調所致,並無大礙。待老夫開幾副安胎補氣血的方子,好生將養,母子定然平安!”
確認了!雲娜懷孕了!耿家又要添丁進口了!
“天爺!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竇氏瞬間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對著天空連連拜謝,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喜和滿足。蔡琰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兒子,彷彿在告訴小傢夥,他很快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耿毅和耿禾則是歡撥出聲。周圍的仆役管事們,也紛紛露出笑容,連聲道喜。
耿武站在原地,最初的驚愕過後,一股巨大的喜悅也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膛。他又要當父親了!雲娜,這個從草原跟隨他來到中原的異族公主,也將為他誕下子嗣,這不僅是血脈的延續,更是胡漢融合、家族壯大的象征。
然而,在這純粹的喜悅之中,一個“不合時宜”卻讓他如釋重負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驟然亮起,照亮了他這些天被“補湯”陰影籠罩的心靈——
救星!天大的救星來了!
雲娜懷孕了!母親最大的心病之一(子嗣)得到了緩解!而且,懷孕初期需要安胎,不宜大補,更不能行房!那些鹿鞭、鎖陽、十全大補湯……統統冇了用武之地!至少,在雲娜安胎、生產的這大半年裡,母親催生的火力,必然會轉移絕大部分到如何照顧好雲娜這一胎上!自己……豈不是可以暫時脫離苦海了?
一想到可以擺脫那些讓他“火氣沖天”的補湯,不用再每晚輾轉反側或“逃家”避禍,耿武心中那份喜悅,頓時又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輕鬆和慶幸。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是絕處逢生,天降甘霖啊!
“哈哈哈!好!好!好!”耿武忍不住放聲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既是為人父的喜悅,也是為“得救”的暢快。他大步上前,握住老郎中的手,用力搖了搖:“有勞先生!先生妙手,診出如此大喜事!重重有賞!”
他又轉向母親,臉上笑容燦爛:“母親,您聽到了嗎?雲娜有喜了!您又要抱孫子了!”
竇氏擦著喜悅的淚水,連連點頭:“聽到了,聽到了!祖宗保佑,我耿家香火旺盛!武兒,你……”她看向兒子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意和慈愛,原本那些關於“子嗣”、“補湯”的唸叨,此刻似乎都被這巨大的喜訊沖淡、取代了。她現在滿心想的,恐怕都是該如何給雲娜進補安胎,如何佈置產房,如何準備小衣裳了。
“快,快進去看看雲娜!”竇氏拉著耿武就往裡走,“這孩子,有了身孕也不早說,還差點嚇死為娘!從今日起,可得好生將養著,什麼活都不許乾,想吃什麼儘管說……”
看著母親瞬間轉變的關注重點,耿武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他隨著母親走進內院,步伐輕快,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個孩子,來得真是時候!不僅是耿家的新成員,更是他耿武逃離“補湯地獄”的大救星啊!今晚,他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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