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曹操、馬騰、孫堅所率的聯軍騎兵先鋒,將速度提到了極致。他們捨棄了大部分輜重,士兵隻帶數日乾糧,戰馬輪換騎乘,沿著官道,向著洛陽方向狂飆突進。沿途所見,儘是董卓軍倉皇撤退留下的痕跡:丟棄的破爛車輛、病倒的牲口、散落的零星財物,甚至偶爾能見到倒斃路旁的西涼兵或民夫屍體。
這一切都表明,董卓的撤退並非從容不迫,而是匆忙混亂的。
“快!再快一點!董卓就在前麵!”耿武不斷催促。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在董卓徹底毀掉洛陽、挾持天子遠遁之前,追上他!
然而,董卓畢竟是董卓,其行事之狠辣果決,遠超常人。在得到後方遊騎急報,言聯軍騎兵追來,其速甚疾時,董卓又驚又怒。他冇想到聯軍竟能如此迅速地做出追擊反應,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相國!追兵已近,多是騎兵,來勢洶洶!”李儒急道,“我軍攜有陛下、公卿及大量財貨,行動遲緩,恐被其追上纏住!”
董卓臉色鐵青,看著蜿蜒如長蛇、行動不便的隊伍,眼中凶光連閃。他猛地看向洛陽方向,一個惡毒的念頭湧上心頭。
“文優!立刻派人先一步趕回洛陽!”董卓咬牙切齒地命令,“散佈流言,就說聯軍入城,要屠儘與咱家有關聯的官民,搶光所有財貨!讓留守的人,給咱家在洛陽……放火!越大越好!把能點的都給點了!特彆是皇宮、府庫、富戶宅邸!再把那些帶不走的笨重財貨,沿路丟棄一些,尤其是……丟在顯眼處!”
李儒瞬間明白了董卓的意圖,這是要製造巨大的混亂和誘惑,遲滯甚至瓦解追兵!“相國高見!此計大妙!縱不能阻其全軍,至少也能亂其心,緩其行!”他立刻安排心腹,攜帶董卓命令,快馬加鞭先行趕往洛陽。
同時,董卓下令,加速行進,並派呂布率部分精銳騎兵斷後阻擊,不求戰勝,隻求拖延。又強令驅趕更多的百姓隨行,既可作為人質肉盾,也可進一步拖慢隊伍速度(雖然也拖慢自己,但更主要的是製造更大的混亂和難民潮阻礙追兵)。
聯軍前鋒,
很快便遭遇了呂布率領的斷後騎兵。一場激烈的遭遇戰在官道上爆發。呂布雖疲,然悍勇依舊,率軍死戰。耿武令趙雲、馬超雙戰呂布,典韋、龐德率騎兵衝擊其兩翼。曹操、孫堅亦揮軍猛攻。斷後的西涼騎兵雖勇,但寡不敵眾,且無心戀戰,在丟下數百具屍體後,被聯軍騎兵衝散。呂布見勢不妙,率殘部向西敗走。
擊破呂布斷後兵馬,聯軍繼續追擊。然而,越靠近洛陽,情形越發混亂。道路上開始出現大量被遺棄的車輛、箱籠,其中不乏綾羅綢緞、銅器漆器,甚至偶爾有散落在地的銅錢、金銀器皿碎片。更有無數被董卓軍驅趕、又被遺棄的百姓,哭嚎著沿路逃亡,堵塞道路。
起初,聯軍將士還能遵守號令,一心追擊。但隨著丟棄的財物越來越多,越來越顯眼,尤其是當先頭部隊看到一些被故意砸開、珠光寶氣散落一地的箱子時,軍紀開始出現了鬆動的跡象。一些士卒忍不住放慢馬速,甚至下馬去撿拾。
“不許停留!違令者斬!”耿武、曹操、孫堅等將連連厲聲嗬斥,甚至親手斬殺了幾名貪財違令的士卒,方纔勉強穩住隊伍,但追擊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當聯軍前鋒終於遙遙望見洛陽那雄偉的城牆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濃煙滾滾,烈焰沖天!整個洛陽城,彷彿陷入了一片火海!尤其是皇宮、南宮、北宮以及武庫、太倉所在的方向,火勢最為猛烈,黑煙柱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哭喊聲、慘叫聲、房屋倒塌聲,即便隔得很遠也能隱隱聽到。
而在洛陽城外,通往西麵的道路上,則是更加駭人的景象:無邊無際的難民潮,扶老攜幼,哭爹喊娘,推著破車,挑著擔子,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城門,堵塞了所有道路。其間還混雜著無數被故意丟棄、甚至點燃的車輛、財物,以及倒斃的人畜屍體……
追擊,至此已近乎不可能。如此混亂的場麵,如此多的難民,騎兵根本無法快速通過。更重要的是,那燃燒的洛陽城,彷彿一個巨大的、充滿誘惑與危險的寶藏,在向所有人招手。
“董卓老賊!竟敢焚燬帝都!”曹操目眥欲裂,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孫堅也恨得咬牙切齒:“此賊不除,天理難容!”
耿武心中也是怒火中燒,但他更清醒地意識到,董卓這一手“焦土政策”加“財富誘惑”,堪稱毒辣。不僅徹底阻斷了快速追擊的可能,更將一個大難題拋給了聯軍。
“全軍聽令!救火為先!安撫百姓!各部按區域,速速入城,撲滅大火,搶救傷者,維持秩序!”耿武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追擊董卓已不現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洛陽化為灰燼,看著百姓死於火海。
曹操、孫堅等人也知事不可為,強壓怒火,指揮部下先救火安民。
然而,當聯軍大隊人馬陸續開進洛陽,尤其是後續由袁紹率領的聯軍主力抵達後,情況開始迅速變質。
映入諸侯和將士們眼簾的,雖然大部分是斷壁殘垣和未熄的餘火,但仍有無數董卓來不及帶走或故意留下的財富——燒了一半的府庫中堆積如山的銅錢絹帛、被遺棄的豪宅裡精美的傢俱器物、甚至一些宮室廢墟中散落的珠寶玉器……
最初的救火行動很快變味。一些諸侯的部曲開始“自發”地“清理火場”、“收集戰利品”,實質上是趁火打劫,哄搶財物。袁術的部隊最先失控,衝進幾處未被完全焚燬的官署和富戶家中大肆搜掠。接著,其他諸侯的兵馬也有樣學樣,從暗偷變成明搶,為了爭奪財物甚至互相毆鬥、火併。
袁紹初時還想製止,但看到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再看看部下將領們渴望的眼神,以及袁術等人已經搶得盆滿缽滿,他的製止也變得軟弱無力。最後,他也默許了部下參與“收集”,隻是要求“不得濫殺,需上繳部分”。
洛陽,這座曾經繁華無比的帝國都城,在經曆了董卓的暴行和焚燬後,又迎來了聯軍更加不堪的洗劫。沖天的火光漸漸被更加醜陋的貪婪與混亂所取代。救火變成了搶掠,安民變成了擾民。聯軍將士眼中,不再是國賊董卓和蒙難的天子,而是金光閃閃的財富和觸手可及的享樂。
耿武、曹操、孫堅等部軍紀較嚴,雖也難免有人動心,但被主將嚴厲彈壓,主要精力仍放在撲滅餘火、收容難民、維持基本秩序上。但看著周圍其他聯軍部隊的醜態,三人心中皆是一片冰涼。
“討賊?勤王?”曹操看著不遠處為爭奪一箱珠寶而拔刀相向的兩支“友軍”,苦笑搖頭,語氣中充滿了諷刺與悲哀。
孫堅狠狠一拳砸在殘破的宮牆上,留下一個血印:“可恨!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