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側翼,趙雲與呂布之戰,已至白熱化。
一百合、一百五十合、兩百合!
槍戟的撞擊聲如同連綿不絕的驚雷,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顫抖。塵土被兩人激鬥的罡風捲起,形成一團團黃色的煙塵,隻能隱約看見一紅一白兩道閃電在其中穿梭碰撞,偶爾迸發出的火星如同煙花般耀眼。
趙雲的白袍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銀甲上也多了幾道淺淺的劃痕,但他眼神依舊明亮銳利,氣息悠長。爛銀槍化作一片潑水不進的銀光,守得固若金湯,又不時如同毒蛇吐信,刺出刁鑽淩厲的一槍,逼得呂布不得不回防。他竟真與呂布大戰兩百餘合,不落下風!
呂布心中也是越來越驚。這趙雲,年紀輕輕,槍法竟已臻至如此化境!其槍勢連綿不絕,後勁悠長,更兼心誌堅如磐石,在自己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竟能始終保持冷靜,尋找那一閃即逝的反擊機會。此子若不夭折,假以時日,必成自己生平勁敵!
“痛快!真痛快!”呂布雖驚,但戰意愈發高昂,畫戟揮舞得如同風車,戟影如山,將趙雲籠罩,“趙雲!你果是某平生僅見之對手!但今日,你必敗!”
說罷,呂布氣勢陡然再漲,方天畫戟上力道暴增,不再追求繁複變化,而是化繁為簡,每一戟都攜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以力破巧,強行擠壓趙雲的活動空間!
趙雲頓感壓力大增,銀槍每次與畫戟碰撞,都震得手臂發麻,虎口再次崩裂。他心知,呂布這是要憑藉更深厚的內息和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耗死自己!久戰之下,自己年輕力壯的優勢,恐將被對方那怪物般的耐力所抵消。
“子龍!不可久戰!撤回!”
耿武在陣外觀戰,敏銳地察覺到了趙雲氣息的細微變化和呂布戰術的轉變。他知道,趙雲雖勇,但畢竟年輕,與呂布這等巔峰武將在正麵硬撼中比拚消耗,並非明智之舉。況且,趙雲是他心腹愛將,絕不能有失。
趙雲聽到耿武的命令,雖心有不甘,但軍令如山,且他也知主公是愛護自己。他銀槍猛地爆發出數點耀眼的寒星,暫時逼退呂布戟影,撥馬便走,口中清喝:“呂布!今日勝負未分,來日再戰!”
“哪裡走!”
呂布豈肯放過,赤兔馬長嘶,便要追擊。
然而,他剛一動,一道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驟然甦醒,猛地從側翼撞了過來!一道烏沉沉的戟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以毫不講理的姿態,狠狠砸向他的側腰!
“呂布!你的對手,是俺老典!”
聲如炸雷,人如鐵塔!正是典韋,得到耿武示意,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如同出閘猛虎,揮舞雙鐵戟,攔腰截擊呂布!
呂布心中一凜,這突兀的一擊,勢大力沉,角度刁鑽,竟讓他感到了比趙雲銀槍更直接的威脅!他不得不放棄追擊趙雲,畫戟迴旋,一招“蘇秦背劍”,硬生生擋住典韋這勢在必得的一擊。
“鐺——!”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撞擊都要沉悶、都要響亮的巨響爆開!呂布隻覺畫戟上傳來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震得他胯下赤兔馬都微微一晃,發出一聲略帶不適的嘶鳴!他自己也是氣血一陣翻騰,心中駭然:這黑廝,好大的力氣!
典韋可不管呂布心中如何想,一擊被擋,更不後退,反而興奮地哇哇大叫:“好!能接住俺一戟,不愧是呂布!再來!”
話音未落,左手短戟如毒龍出洞,直戳呂布胸口,右手短戟則橫掃其腰肋,雙戟齊出,快如閃電,猛如雷霆,毫無花巧,全是實打實的剛猛搏殺!
呂布連忙招架。這一交手,他立刻感覺到了與趙雲截然不同的壓力。
趙雲的槍法,是靈動、迅捷、精準,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與他鬥,是技巧、速度與心智的較量。
而眼前這黑大漢典韋,打法完全是另一路!簡單、粗暴、直接!雙戟舞動,隻有劈、砸、掃、戳等最基礎的招式,但每一招都灌注了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速度更是快得驚人!更兼其招式銜接渾然天成,攻防一體,雙戟輪轉,如同兩扇飛速旋轉的磨盤,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將他牢牢罩住。
呂布的畫戟,走的也是剛猛路線,但其中蘊含諸多精妙變化。此刻麵對典韋這種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型打法,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適應。典韋的力量,似乎比他還要強上一線!每次兵器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生疼。更要命的是,典韋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越戰越勇,雙戟揮舞得如同兩團黑色旋風,逼得他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用在格擋、卸力上,一時間竟被壓在了下風,顯得有些左支右絀,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這黑廝……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呂布心中又驚又怒。他自負勇力天下無雙,今日先戰耿武,再鬥趙雲,雖未儘全力,但也消耗不小。此刻麵對這突然殺出、打法凶悍絕倫的典韋,竟感到了久違的壓力,甚至一絲……憋屈?
聯軍陣中,見典韋竟然將不可一世的呂布壓製住,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典將軍威武!”“殺!殺了呂布!”
耿武看著場中激鬥,眼中精光閃爍。他知道,典韋神力驚人,打法凶悍,最適合這種硬碰硬的戰鬥,正好剋製此刻體力、精神已有消耗的呂布。但呂布畢竟是呂布,其耐力與戰鬥智慧超乎想象,典韋想要取勝,也絕非易事,久戰恐有變數。
“鳴金!”耿武果斷下令。
“鐺鐺鐺——”
清脆的鳴金聲響起。
正戰得性起的典韋聽到金聲,雖不情願,但軍令如山,他狠狠一戟逼開呂布畫戟,甕聲吼道:“呂布!今日算你運氣!俺老典還冇打過癮!下次定要取你首級!”
說罷,撥轉馬頭,倒拖著雙戟,退回本陣。
呂布也勒住赤兔,冇有追擊。他胸膛微微起伏,看著典韋退回聯軍陣中,又看向遠處神色平靜的耿武,心中第一次對這支聯軍,尤其是對耿武本人,產生了深深的忌憚。耿武、趙雲、典韋……還有那個在關前射殺華雄的老將黃忠……這耿文遠麾下,猛將何其多也!其本人武藝,也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耿文遠……看來,是某小覷你了。”
呂布喃喃自語,調轉馬頭,緩緩迴歸本陣。這一場陣前鬥將,雖然未分勝負,但聯軍連出三將,竟能與自己戰到如此地步,尤其是最後那黑廝的恐怖怪力,已足以動搖西涼軍的士氣,也讓呂布意識到,這場虎牢關之戰,絕不會輕鬆。
耿武見呂布退走,也下令收兵。今日之戰,目的已達到。既打擊了董卓軍的銳氣,展示了己方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