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瑾走了之後，劉備第一時間把法正叫來。
「孝直啊，你安排得非常妙，但是備有幾點疑惑。」
「主公但問無妨，屬下本應先稟告再執行，但為了迷惑東吳，隻好假裝主公不在成都，屬下自然不便隨時來稟告。」
「無妨，無妨。」
劉備對這些其實都同意了，一開始就放權給法正安排了。 ->.
但是他很想知道真相。
法正卻先說另一件事:「主公，袁曹同盟一事，屬下提及主公昔日敵人之盟，此事非常抱歉。但對我們這邊，也有警醒作用。」
劉備嘆了口氣:「提及它是應該的，當年公孫瓚、袁術、陶謙、呂布之敗，備全都見證了……昔日袁曹同盟，卻有可借鑑之處。」
這有一個門檻，就是劉備施政「每與操反」。
多數政策與曹操相反，當然可以積聚反曹力量，高舉反曹大旗，但是在同盟方麵……劉備有些事也要稍微學一下曹操。
那就是忽悠要以利誘。
劉備太老實，對孫權的忽悠太假，比如「拿了涼州，再還荊州」太假了，根本忽悠不住。
諸葛亮也是，其實智商極高、心懷正義，但忽悠人這種事要有點壞，要毒士才效果好。
「主公，那曹賊極擅於騙人，他劫走當今陛下之後，忽悠住袁紹，以大將軍之位平息袁紹的怒意，維護住同盟。這是欺騙，但大將軍也是真實的好處。」
劉備、諸葛亮有點聽懂了，對孫權也要有好處，能忽悠也有實惠的好處。
給荊州是沒忽悠隻實惠，那有實惠又忽悠的是……
「益州。」法正壓低聲音，神色之中帶有一股深沉陰暗:「主公，東吳一夥早有覬覦益州之心，那周瑜就曾準備進攻益州，甘寧也是益州官員和江賊出身。還有主公入川時，孫權派呂岱率軍四千跟著，名為掩護，實際也想站住腳。」
劉備點了點頭：「這個呂岱是東吳一個厲害將領，後來我軍進展慢，後勤壓力大，他纔回去。這益州的好處，他們沒占到。」
「給他們看得見，要時間才能拿到和消化的益州東南部，勝過給他們近在咫尺的荊州。」法正說出自己的計劃。
後世關於三國討論，關於孫劉聯盟，大多聚焦在荊州還不還？還多少？啥時候還？
其實解決這個問題，盯著荊州就隻有劉備吃虧，原因無他：孫權水軍強、兵多糧多，還離荊州很近。
但如果從還荊州變成給益州呢？假如預設雙方交州益州交接，可以給孫權進入呢？
孫權派步騭率軍南下交州，殺吳巨、區景，實控當地，又漸漸收買、削弱當地大族、軍閥士燮。
對交州的控製算是以雷霆手段，震懾住了當地力量。
但從交州攻打益州南部？
步騭雖然厲害，但勢單力薄，必須增兵才能進攻。輕則派呂岱增援，重則派黃蓋等大軍南下。
黃蓋離開長沙，呂蒙或其他將領，就需要率軍填補黃蓋走後的空缺。
能拖走一個是一個，把東吳的戰線徹底拉長，把其強勢水軍，拖上岸，拖進到荊南、交北、益南的綿延叢林大山之中。
東吳還有多少人馬，在荊州形成兵力壓倒優勢？
倘若曹操與袁紹之戰，青州袁譚軍可以分一將擋住臧霸，而袁譚直接率軍會師袁紹，先不說能不能贏曹操，至少不會讓袁紹繼承人直接鎖定袁尚，發生內部爭位的內戰。
「主公，東吳在荊州有明顯兵力和水師優勢，那就不能在對方優勢區域硬拖，而是將敵人的優勢，牽扯到漫長綿延的群山之中。」
劉備還在思考，但諸葛亮是有些驚訝。
這法正的計策，確實是夠狠，也確實是出乎預料讓人驚奇。
跟東吳之爭，別人都聚焦荊州，隻有法正戰略眼光更厲害，要把孫權拖入交州益州。
啪！
羽扇落地。
諸葛亮猛然想起前麵法正造就的「怪事」。
抄家益州豪強周凱、朱躍......牽動對益州豪強的大清查。
對益州豪強的大清查......把張裔逼得主動配合，要通過主動儲存財產。
張裔之死，益州更大規模抓捕.......東吳使團到了之後，益州士族一個沒見到。
成都霧天連環開膛兇手，從大牢裡拉出七個人開膛被殺.......成都民心不穩，劉備去前線後方生亂，東吳使團親眼所見！
然後......東吳使團的朱才被殺，加深了雙方的背後矛盾，東吳必然麵和心怒。
報複選哪裡？還選荊州？
益州都快「民變」了，一批荊州官員穩坐高位，那孫權還硬拚荊州幹啥？直接圖謀益州啊！
所有的佈置，有一條清晰邏輯線。
好計策！好狠的計策。
劉備也反應過來了，這個戰略計劃非常大膽，贏則徹底讓孫權變被動，輸則再次一無所有。
而恰恰劉備曾經一無所有，不會得到一點好處就守著拍丟，而是真的會拚一把，去攘除姦凶。
「孝直、孔明，此計備同意。」
「謝主公！」法正知道劉備在慢性死亡和絕地翻盤中，一定會選絕地翻盤。
劉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備曾經編草鞋為生，那個時候不明白.......不明白那些高官們一屆接一屆，不可能看不到大漢病了，卻一個個假裝看不見，隻是假裝維持著原狀。
人本身怕變，怕失去，可備要是為了這點成就就這怕那怕，何必走到今天？隻需做公孫瓚、袁紹、曹操、孫權的賓客便是！備豈會怕風險！」
諸葛亮、法正都驕傲地看向劉備，此人被稱作這個時代「魅魔」，就剛才說的這些話，就能讓亂世中沒有方向的好漢們，心中燃起一股希望。
劉備轉過身問道：「孝直先生，對東吳何時會戰？」
法正看了眼諸葛亮，後者沒有迴避，因為心裏麵其實早已知道必有這麼一天，哪怕不希望看見，但也不會假裝它不會到來。
「好，那我說。今年夏天是雙方對峙，兩年後再對峙，四年後直接決戰！」
兩年後再對峙，四年後直接決戰.......時間並不充裕啊。
兩年能不能拿下漢中？看起來很難。
四年能不能拿下漢中？那怎麼也要拿下了。
法正的意思是，差不多拿下漢中的時候，東吳也會來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