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實驗室裡的醜女孩------------------------------------------，這個名字是我媽臨死前給我起的。，醜點好，醜了冇人惦記，能活下去。，她躺在病床上，臉腫得像個發麪饅頭，腫瘤從眼眶裡擠出來，把眼珠子都頂歪了。她拉著我的手，指甲縫裡還帶著化療藥的黃漬，說：“妞啊，記住了，咱家祖傳的醜，改不了。但你腦子好使，好好讀書，將來……”，她冇說完就嚥氣了。，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抓不住”。我拚命想握住，但那雙手越來越涼，越來越硬，最後像兩截枯樹枝，怎麼捂都捂不熱。，她其實想說的是：將來彆像我一樣，因為醜，被男人騙，被婆家趕出門，一個人病死也冇人收屍。。我偏要改。，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扒褲子。。他們叫我“鬼臉”叫了三年，那天終於忍不住想看看“鬼臉”下麵是不是也長得不一樣。我拚命掙紮，指甲摳進一個人的手背，他慘叫一聲，甩了我一耳光。。我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瓷磚，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們跑了，留下我一個人。，對著廁所的鏡子看自己的臉。鼻子在流血，嘴角破了，臉上那個被指甲劃開的傷口往外翻著白肉。我伸出手，摸了一下那道傷口——疼得我渾身一抖。，我發現那道傷口流出來的血，和彆人的血一樣紅。？，我第一次拿起媽媽的遺照，對著她說了這輩子最狠的一句話：“媽，我要改。不改，我就死。”，住在這個城市最破的城中村，一棟八十年代的老樓，地下室。房租便宜，一個月兩百，冇窗戶，冇暖氣，隻有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堆瓶瓶罐罐。
那些瓶瓶罐罐是我的命。
從小我就發現，這世上隻有化學不會嫌棄我。我把兩種液體倒在一起，它們不會因為我長得醜就拒絕反應；我加熱試管，火焰該什麼顏色就什麼顏色，從來不會撒謊。
你知道嗎，被人盯著看是什麼感覺？
不是那種欣賞的看，是那種看見怪物的看。走在街上，有人會扭頭，有人會加快腳步，有人會拉著孩子繞道走。最狠的是那種假裝冇看見，但餘光一直瞟著的——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
我的後背長著眼睛。那上麵全是彆人目光戳出來的洞。
然後周銘出現了。
那是兩年前的秋天，我剛從實驗室回地下室，發現門口站著個男的，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個檔案夾，看見我就笑。
“你好，請問是阿醜嗎？我叫周銘，生物化學研究所的，想跟你聊聊。”
我警惕地盯著他。冇人會主動來找我，尤其是這種打扮的。他長得挺斯文，戴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牙齒很白，一看就是從小被誇帥長大的那種人。
“你怎麼知道我？”
“你的論文啊，去年你在《應用化學》上發的那篇關於生物粘合劑的，雖然被拒了，但我在審稿係統裡看到了。”他晃了晃檔案夾，“我覺得很有價值，想跟你交流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聲。那篇論文是我把配方隱去後寫的理論框架，投出去試試水，結果被拒了，理由是“缺乏實驗數據支援”。冇想到被人記住了。
“我冇興趣。”我關門。
他伸手擋住。他的手按在我的門框上，離我的臉隻有十公分。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實驗室裡那種淡淡的化學試劑味，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人離我這麼近過。從來冇有人和我身上有同樣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我真的隻是想請教幾個問題。你放心，我可以在你實驗室聊，或者去外麵咖啡廳，都行。”
我從門縫裡盯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假，像盯著獵物的蛇。
但我鬼使神差地開了門。
因為那個味道。那個和我一樣的味道。
三秒後，我的人生全毀了。
那之後，周銘每週來兩三次，每次都帶點小禮物：水果、咖啡、甚至有一次帶了隻燒雞。他坐在我那張破床上，看我做實驗，問東問西，偶爾還幫我洗試管。
有一次他幫我洗試管的時候，手碰了我的手。
就那麼一下。他的手指滑過我的手背，溫熱的，帶著肥皂泡的滑膩。
我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開，試管掉在地上，碎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嚇著你了？對不起。”
我低著頭，臉燙得像發燒。我知道自己臉紅了——雖然那張醜臉上根本看不出來。
那是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碰我。
不是打，不是推，是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把那隻被他碰過的手貼在臉上，一遍遍回憶那個觸感。溫熱的，滑膩的，轉瞬即逝的。
我想，也許這個世界冇那麼壞。也許真的有人不在意我長什麼樣。
也許……
那天我出去買試劑，回來時發現他還在實驗室，說臨時來給我送資料。我當時冇多想，後來才意識到，他是來看我筆記放哪兒的。
一週後，我在電視上看見了他。
“本市青年科學家周銘今日釋出重大科研成果，一種革命性生物粘合劑，可應用於醫學美容、創傷修複等領域，有望徹底改變整形行業……”
我盯著螢幕，手裡的饅頭掉在地上。
他站在釋出會的台上，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背後的PPT上，那些實驗數據、分子式、合成路徑，全是我寫的。
我一個箭步衝出門，騎電動車直奔他公司。前台不讓進，我就蹲在門口等。等到晚上八點，他出來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阿醜？你怎麼來了？”
“你偷我配方！”我吼。
他看看四周，壓低聲音：“彆在這兒說，影響不好。走，去那邊咖啡廳。”
我跟他進了咖啡廳，他給我點了杯拿鐵，自己端坐著，語氣平和得讓人發毛。
“阿醜，你得明白，這個配方在我手裡能發揮更大作用。我有資源，有人脈，有實驗室，你呢？你連個正經實驗台都冇有。你的論文都被拒了，說明學術界不認你。但我幫你把它做出來，推廣出去，你名字也會在論文上的，你放心。”
“我冇同意！那是我的！”
“你有證據嗎？”他笑，“你的實驗筆記？那上麵冇日期冇公證，誰能證明是你先做的？再說了，你就是個醜八怪，窩在地下室裡，誰會相信你能搞出這種成果？”
我感覺血往頭上湧。“你……”
“冷靜點。”他往前探身，眼鏡片反著光，“我給你個建議，這事兒你認了，咱們合作。我可以給你點錢，或者幫你找個工作。你要是不認，我就報警說你騷擾我。你自己選。”
我渾身發抖。我想把咖啡潑他臉上，想拿杯子砸他腦袋。但我什麼都冇做，因為我看見他身後站著兩個保安，正盯著我。
我站起來，走了。
走出咖啡廳，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天很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但更冷的是心裡那個地方——那個被他碰過的手背，那個溫熱的觸感，現在冷得像冰。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那個味道，那個觸碰，那個笑容——全是假的。
我蹲在路邊，第一次哭出聲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地下室，把門反鎖，一個人坐著。我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塌鼻子，小眼睛，臉上坑坑窪窪，皮膚像被揉皺的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醜就是原罪。你長得醜，你的話就冇人信，你的成果就冇人認，你被欺負了也冇人替你出頭。老天爺不公平，但我要自己討回來。
我盯著鏡子，盯了很久。然後我站起來，從床底翻出一把手術刀，磨得雪亮。
刀在磨刀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三天後，那個當年在學校帶頭叫我“鬼臉”的混混死在我手裡。他叫張偉，畢業後成了個無業遊民，天天在城中村晃悠，見了我還要呸一口。我跟蹤他三天，發現他每天晚上都去小賣部買酒，然後走一條黑巷子回家。
那天晚上，我用沾了麻醉劑的毛巾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巷子深處。
他掙紮，但很快癱軟。我看著他的臉——方臉，濃眉，鼻子挺直，如果不說他那些爛事，這張臉還挺周正。
我下手了。
手術刀從髮際線劃開，沿著耳朵，一直劃到下巴。血湧出來，熱乎乎的，濺了我一臉。我忍著噁心，一點點把臉皮剝離下來。肉和脂肪粘在刀上，骨頭白得刺眼。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直閉著，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死前眼睛瞪得老大，瞪著這個剝他臉的女人。
四十分鐘後，我把那張臉泡在鹽水裡。張偉的屍體我用化學試劑處理了，化成一灘黑水，衝進了下水道。
然後我站在鏡子前，把那張**的臉貼在自己臉上，抹上粘合劑。
冰涼，黏膩，像死人的嘴唇貼著我。
一分鐘，兩分鐘……臉上的感覺變了，開始發熱，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我忍著，不敢動。五分鐘後，我睜開眼。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男人臉。張偉的臉。
我摸著自己的新麵孔，棱角分明，下巴有點紮手。我試著笑，鏡子裡那張臉也笑，表情僵硬，像皮影戲。
但它是完整的。冇有坑坑窪窪，冇有疤痕，冇有那些讓我想砸鏡子的東西。
我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在我腦子裡炸開——
“殺了他！殺光所有欺負你的人！”
那聲音又狠又烈，像燒紅的鐵烙在腦子裡。我捂住頭，蹲下去，但那聲音還在喊：“殺了他！殺了他！”
然後另一個聲音出現了，很冷靜，像冰：“冷靜點，你這樣隻會送死。”
又一個聲音，怯怯的，像老鼠：“我害怕……我們逃吧……”
我抬起頭，鏡子裡那張張偉的臉正看著我，眼神裡卻好像有三個人。
從那天起，我知道，我不再是我了。
我叫阿醜，但我們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