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妍話音未落。
餘光瞥見手持錄音帶、站在時音旁邊的李管家。
她身體發軟,頓時倒塌在地。
在韓宅工作多年的李管家,對白女士無比忠心,什麽時候叛變跟了時音的?他暗中錄下了白婉清與她私下所有的對話。
白婉清一旦獲刑。
她必然逃脫不了法律的製裁。
安妍從未如此恐慌,整個人都在抖,力氣好像驟然間被抽幹,想伸出去的手怎麽都抬不起來,隻一味地望著麵前的父母,簌簌地掉眼淚:“爸媽,你們相信我,製造空難並非我本意,是白婉清逼我的。而且……我救了韓湛不是嗎?”
對。
她救了韓湛。
想到這裏,安妍立馬轉過身,尋了好幾番,撐著胳膊望向台上的人。韓湛不好說話,她將示弱的目光放到時音身上,懇求道:“時音,你幫我說說情。我們倆同是白婉清的兒媳,你肯定知道她是個怎樣惡毒的婦人。這場事故,是我讓人救了焊渣,沒有我——”
“沒有你就不會有這場事故。”
“不,不是這樣的。”
“韓湛的命也不是你救的,他從一開始就沒上飛機,4095次航班上的機艙服務人員以及乘客都沒有上飛機。”
“不可能……你在騙我……”
安父盯著她,咬著牙恨鐵不成鋼:“我和你媽媽體諒你在韓家不易,這兩年拿出了許多家產去幫扶你和韓征。但整個安氏,那是安家人幾代打拚出來的結果!你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用安家去賭,製造空難,將乘客和機組人員的命不當命!”
“幸好時音和韓湛顧全大局,在李管家將你和白婉清的計劃告訴時音的當天,他們兩口子就去安氏大廈找了我,我才能提前調動安氏駐迪拜機場的工作人員,騰空4095次航班。若真讓你和白婉清得逞,在安氏的飛機上死了九十五個人的話,安家的祖宗都得從棺材裏跳出來掐死我!”
“安妍,我現在就清楚地告訴你,安家絕不會出動一分一毫的錢去救你。殺人未遂最多一兩年有期徒刑,你進去好好反省!”
“不……”
“爸,您不能這樣對我。”
“進了監獄,我的名聲就毀了,出來之後誰還會尊重我?我在京城再也抬不起頭,我後半輩子就完全毀了啊!”
“媽,您幫幫我,我從小到大都是圈內人誇讚的大小姐,是你們在外的麵子啊。”
安母氣得雙眼泛紅。
一把扯過衣角。
將她的手甩開。
婦人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吐出來的,既悲痛又憤慨:“打從你決定賣了樂瑤去換取前程的時候,我們就都不是你的家人了!瑤瑤打小眼睛裏就隻有你這個姐姐,你想要的,她豁出一切都會幫你拿到。你卻不顧及半分姐妹親情,把她往火坑裏推!你心裏壓根兒就沒有父母和妹妹,你隻在乎你自己!”
半壁江山的安保這會兒走了進來,將倒在地上的安妍扶起,得了安父的吩咐,把人送去派出所,原因是:“自首。”
安妍被帶離。
走遠了都還能聽到她的哭喊聲。
安氏夫婦長歎了口氣,明事理的兩口子走上前,同時音韓湛道了聲謝,便率先出了宴會廳。又走了三人,寬敞的廳裏愈發空曠。
站在原地目睹一切的陸承還在恍惚。
大腦忽然接收這麽多資訊。
有點消化不了。
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他抬起眸子,看向下了台正往這邊走的時音韓湛。他轉過頭,看了眼收著錄音帶,正在和韓叔說話的李管家。
再轉頭。
是正在詢問孟希今晚是否要迴家的陸司禦。
最後收迴視線。
看向身旁因姐姐被拽走,憂愁了半分鍾,然後跑去餐吧那邊吃小蛋糕的安樂瑤。
不是。
敢情所有的人都知道韓湛沒失憶。
也知道時音沒生病。
就他陸承一個人在狀況外?
陸承扭頭看管家,皺眉:“韓叔,您是什麽時候知道時音沒事?”
“我一開始就知道啊。”
“什麽?”
“先生太太體諒我年紀大了,怕我接受不了‘先生去世’的訊息,就在計劃之初告知了我。”
“您暈厥進醫院搶救三天也是假的?”
“是啊,迴了家方醫生想給我把脈,我不停地推脫,生怕他把出我什麽問題都沒有。”韓叔停了半拍:“說起方醫生,我就想起他給太太把的那兩次脈,兩次都是身體和精神無礙。方醫生都快懷疑人生了,說自己這兩年迴老家苦學中醫沒學到半點東西,要退出醫學界了。”
孟希接話:“我當時還安慰了方醫生幾句,沒想到,他的中醫醫術是準的,二小姐是裝的,根本沒有事。也是我想得不夠深入,韓先生那麽在乎二小姐,陪著二小姐養了兩年的病才讓二小姐痊癒,又怎麽會輕易讓二小姐因為自己而病情複發呢?”
陸承:“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除夕夜當天。”
“你發現的?”
“二小姐親口告訴我的。”孟希淡笑著,道:“二小姐覺得我在北山別墅日夜守著她太辛苦,認為我該迴陸宅和我爸以及陸醫生一起過個團圓年,就把真相告訴我了。”
原來如此。
他說呢。
怎麽過了個除夕夜,孟希再也沒出現過。
原是早知道時音平安無礙,放心地去照顧孟伯父,去時氏上班了。
“別苦著一張臉了,吃個蛋糕吧,草莓味兒的呢。”
眼前遞來一塊香甜的糕點。
陸承偏頭。
看向安樂瑤眉眼上揚的臉,再開口,他有點氣笑了:“你也知道韓湛沒失憶,時音沒得精神疾病是吧?”
“知道啊。”
“時音告訴你的?”
“不啊。”
“那就好。”
“是韓二告訴我的。”
“什麽?!”
“就是他迴北山別墅吃晚飯的那夜,他怕我真的想辦法去打他讓他恢複記憶,就把事實告訴了我。我答應他在正月十五的晚宴前保守秘密,我果然是個言出必行的小公主。”
陸承驀地轉頭。
雙眸直直地瞪著幾步外的韓湛。
隻見男人挑了挑劍眉,無聲在說:“不怕壞人絞盡腦汁,就怕蠢人靈機一動。你知道安樂瑤的,萬一她在想辦法打我的過程中額外做了什麽,讓白婉清起疑了,我們佈置的一切就前功盡棄。”
陸承笑了。
這下真的是笑出了聲。
他扶著腰勾下身子,笑了好幾聲,忽地抬頭看向韓湛:“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每天忙不完shine集團的事,還要擔心著時音,考慮著你,累得跟狗一樣。”
情緒高漲的大廳。
這會兒飄來陸司禦的一句:“累有所成,值得。”
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