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前。
金碧輝煌的宴會正廳裏。
時音踩著高跟鞋走了一段距離,步伐放得愈來愈慢,停在了人少的一隅牆角。她偏頭看過去,見到穿梭於人群中央嚴助理的身影。
縱然晚宴廳裏有香薰。
但她也不會聞錯。
與嚴助交談的那片刻時間中,她聞到了他身上一股很淡的依蘭花香。氣味不太明顯,應該是從另一個人身上沾過來的。能和嚴助理長時間待在一起的,放眼整個京城,也就是嚴助的頂頭上司,那位shine集團的總裁斯恩。
想到這。
時音的身體率先有了動作,邁開步子追上了遠處的嚴助。離開會廳,穿過幽靜的長廊,到了直升電梯前。她注視著跳動的樓層停在數字8上,立馬進了隔壁的電梯,按了八樓。
電梯空間密閉。
徐徐上升。
鋁合金門倒映著女人帶著淡妝的精緻臉龐。
記憶裏那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仿若一顆又一顆分散的珍珠,這抹熟悉的淡香成了串聯珍珠的那根線,在時音腦海裏變得清晰。
圈子裏的人說斯恩是標準的華國人。
東方男人的麵孔和體格。
斯恩喜歡吃老中式的醇香糕點。
韓湛愛吃雪花糕。
斯恩對待工作嚴謹又認真,凡事都親力親為。shine入駐京城半年多以來,大大小小的事都過了他的眼,一點都不含糊,所以隔三差五就去外地出差。
韓湛時不時地離開京城。
奔走好幾個城市。
斯恩是業內極負盛名的好領導,在他的管理之下,shine駐京城分公司數千名員工,全部實行上四天休三天,朝十晚五的福利政策。
韓湛投資的京郊公主城堡主題的遊樂場,園區上至經理,下到每一位保潔,也都是上四休三,朝十晚五,最低薪資稅後到手7000 的好待遇。
前段時間約好了商談專案細節,斯恩臨時有事,嚴助理打來電話說推遲。那天剛好韓湛也有事,管家帶著他和韓二去了南山寺禮佛。
一切的一切。
那麽稀有又那麽巧合。
思緒沉浮的片刻裏,從未見過的‘斯恩’的身影,正從模糊變得富有輪廓,一點一點與韓湛重合,變成同一個人。
“叮!”
電梯響鈴。
時音抬起眸子,瞥了眼已經到達的八樓數字層。抬起腳,跨出鋁合金門。走了沒多少步,遠處走廊盡頭的嚴助理身影映入她眼簾。
他去的是a1包廂。
今晚來赴宴的人都知道,elton老先生的私人包間就是a1。他既然進去了,想必那位名震國內外的商業傳奇lucien(斯恩)也在。
周圍的環境變得寧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時音垂在晚禮服兩側的手無聲地攥起,雙眼注視著遠處a1包間的門,腳下的步子不停,徐徐往那處走。
門是虛掩的。
兩邊並未見到保鏢。
她朝前再次走了幾步,透過那條兩指寬的門縫,先是看見了西邊客椅上的白女士韓泰和韓征三人,隨後是正中間主人席位上的elton老先生,再是那抹挺拔的背影。
兩人是夫妻。
同在一個屋簷下。
又曾做過最親密的事。
韓湛的身影於她而言太熟悉,僅僅是杏眸倒映進那身型輪廓,時音就知道是他。她的猜測應驗成了事實,韓湛就是lucien,是人人口中那位神秘的shine集團的總裁。
所以那天去和華威集團的唐總吃飯,吃得那般順利,入職申請也批準得那麽輕鬆。唐總深居國外半輩子,多半在m國就認識了斯恩,在飯局上才那麽溫和謙遜,恭敬有加。
包間裏的談話被時音盡收耳內。
見韓征扔下專案書,時音連忙躲到旁邊的巨型青花瓷瓶背後。聽著‘哐’地一道開門聲,注視著男人憤然離去。待他走遠,消失在長廊,時音才重新折迴門邊,這門依然虛掩,開著一條縫,沒有關嚴實。
得知斯恩是韓湛的白女士顯然慌張大於震驚。
她怕韓征地位不穩。
卻又為了shine的合作專案,為了韓征的前程和事業,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到韓湛麵前,用著平日裏從未有過的溫和嗓音,做小伏低地與他打商量,最後說出了‘求’這個字眼。
白女士是下了狠勁兒了。
竟然開始懇求。
遙想這二十七八年,韓湛於她而言可能還不如她養的花草魚蟲。她從未給過這小兒子好臉色,一句溫柔的話都沒發自內心說過。甚至還在外邊用盡力氣去詆毀他,同那些為了博眼球爭流量的無良媒體一起造他的謠,讓他聲名潰爛。
他們話語之中提起的‘沈同’一人時音不認識。
她也沒多去想。
在白女士求韓湛看一眼韓征專案書的那一瞬間,時音毫不猶豫伸手推開這扇並未關緊的門。屋內幾雙眼睛紛紛看了過來,見到時音,韓泰蹙眉,白女士則冷了臉,眉眼間很明顯浮現出戾氣與敵意。
時音徑直走了過去。
橫在韓湛與白女士之間,她先是瞥了眼身後座椅上丈夫的西裝衣角,而後麵對麵看向身前維持麵子冷靜的婦人。時音一把將對方手裏的專案書拿了過來,趕在白女士伸手要奪之前,先一步說:“不是求韓湛看這份策劃案?我和韓湛是夫妻,我看過,就相當於他看了。”
聞言。
白女士還未伸出去的手又收了迴來。
她緊緊地盯著麵前的人。
每一個目光都定在時音臉上。
包廂裏沉寂了良久,僅能聽見時音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看完最後一頁,時音合上檔案,開口道:“有幸看過韓氏在皇家大劇院遞呈的那份專案書,這份新的,比那一份好了不止十倍。我想知道,這份策劃案,您是讓人做的,還是像六年前搶韓湛的跨國專案書一樣,搶的別人的,再署上韓征的名?”
“你胡說八道什麽!”
“六年前的跨國專案難道真出自韓征的手?騙外人就算了,別真把自己也騙了。就韓征的水平,京大沒畢業的學生都比他強。”
“你——”
“我可以代表時氏退出這次的合作,把專案讓給你心愛的兒子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