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孫興的母親那蘭平!
那蘭平40來歲,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棉褲。由於走得太急,快到人們跟前時差點摔倒。 讀好書上,超省心
剛才,人們把精力全部集中在了「審案」現場,沒注意到捱了李峒打的孫興。
李峒出去找人,領著李岐殺回來後,被張武攔住。孫興心頭一急,頓時頭疼欲裂,出了宿舍沒走幾步,就覺得頭暈目眩,站不住了。宿舍外兩個男同學見了,趕忙背起他到了學校醫務室。
醫務室陳大夫一看,大吃一驚!孫興前額鼓起一個大包,右腮明顯紅腫,整個麵部都變了形。
陳大夫一邊做緊急的消毒包紮,一邊告訴三人:包紮後,快去地段醫院檢查!
到了醫院,孫興說頭疼得厲害。醫生立即進行了心肺、血壓、腦電圖、血常規檢查。
結果顯示:除了心跳較快、血壓較高以外,其他正常,需留院觀察一天。兩個同學一人留下來照看,一人去孫興家報信。
孫興家就在鄉政府大街北區一處民宅,是租的房。
孫興父母是東北人,老家太窮,經朋友介紹來到三道山打工。爸爸孫啟望在三道山煤礦上班,天天下煤窖。媽媽那蘭平夏季在街道上賣冰棍,冬季給一個小區燒鍋爐的師傅打下手。一家三口緊緊巴巴,湊合著過日子。
孫興自幼很懂事,聽話,學習也好,老師同學都喜歡他。學校看他們家僅租住著一間小屋子很可憐,就免費安排他住宿。今晚若不是李峒欺人太甚,孫興是無論如何不會陷進這場衝突事件中的。
那蘭平聽說兒子被李家的混混打了,十分著急,扔下手中的活兒就去了醫院。
見兒子暫時無事,稍稍放了心。
她是個經歷過大事的人,料到這些混混打了人也不會躲,肯定在學校繼續鬧事,所以,立刻轉奔學校而來。
那蘭平來到現場,一眼看到了劉士合等兩個民警,拉住劉士合的手哭訴了兒子被打和住院的經過,強烈要求懲辦肇事者,為她做主。
人們這才知道孫興住院了。
立刻,在場的人心情各不相同。
王林、閆金民等老師和同學們是同情,王林則再加一層愧疚——他沒料到孫興被打得這麼嚴重,而自己光顧了「審案子」了,完全忽視了這一點,實在不應該。暗暗祈盼孫興千萬別有事。
李家的人剛剛被王林用計賺了一個回合,頗有點灰頭土臉。見有人哭著找校長老師,以為有學校的熱鬧看了,高興起來,巴不得一解心中的悶喪之氣。然而,沒想到人家是找「仇家」的,現在想走已經來不及了。偷偷溜之,又怕被人恥笑,左右為難。
劉士合的心情更為複雜。剛才李家的人打了敗仗,他格外高興,心想:不管誰的功勞吧,總算按住了李家這個大「葫蘆」,值得慶賀。沒成想孫家這個「瓢」又浮了起來。聽了那蘭平的控訴,他這才弄清楚李岐、李嶺太壞了,自己打了人,反而倒打一耙,找學校的麻煩,實在可惡!看來今晚的工作要連軸轉了!
劉士合嚴肅地走到肇事者李峒麵前:「是你打的孫興吧?」
李峒原本是打架愛好者,是「喜歡事」的一類分子,但今晚不同以往,他畢竟還有一個「學生」的身份,硬要在老師同學麵前撒野,底氣還是不足的,所以琢磨了琢磨,回答了一個字:「是。」
李岐卻不幹了,他沒有「學生」這個雞肋絆子,要不是閆金民出手,他早打出今晚的威風了,這口氣憋到現在太窩囊了!
他一把推開李峒,走到那蘭平麵前,右手大拇指在胸前一晃:「怎麼啦,還嫌打得輕是吧?要不再來兩拳?」
劉士合立即上前製止,嗬斥道:「李岐,不許胡鬧!」
李岐卻瞪了劉士合一眼:「你一邊去!」
劉士合命令他帶來的那位民警:「攔住他!」
李家的人一看這情況,立刻圍了上來。
這時候的王林,頭腦異常清醒:今晚無論如何不能在校園裡出事,那樣的話,對學校,對老師,對學生們將造成難以估量的危害和損失。所以,自己必須再次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
於是,他悄悄拉了一下劉士合,耳語道:「劉所長,別激怒對方。」
劉士合一怔,瞬間明白了,點了點頭。
閆金民卻不管這一套,忍不住要上前出手,王林使勁把他擋住了,小聲道:「再等等!」
李岐輕蔑地笑了一聲,看著那蘭平,得意洋洋地問:「你!認得我嗎?」
那蘭平居然毫無懼色,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不認得!」
李岐一愣!又問:「知道李各莊嗎?」
那蘭平露出微笑的樣子,把嘴一撇:「不知道!」
「你他媽……」李岐氣壞了,一把揪住那蘭平的襖領子,揚起了右拳……
閆金民要衝上去,王林再次拽住了他的胳膊:「別動!他不敢!」
真讓王林說對了,李岐拳頭高高揚起,卻沒落下。
卻見那蘭平十分平靜。她左手指著李岐,扭頭對著郝個秋和王林的方向,高聲說道:「郝校長,王老師,孫興就交給你們了。我從今天開始,不活了,我把我的命交給他姓李的了!」
接著,她又看向劉士合:「劉所長,我認識你,你是好人,當著這百多人,你今天作個見證:今後我出了什麼問題,都是這小子乾的!」
她扭回頭,點著李岐的鼻子說:「小子,你們也太欺負人了,我兒子沒害著你們,你們說打就打,往死裡打他。你們的心,就不是肉長的!尤其是你,和你的兩個兄弟,我佩服你們!去年冬天的一個黑介(晚上),往我們家拍了好幾塊石頭的人,是你們吧?」
「你他媽胡說!誰拍石頭了?」李岐辯解道。
「前天黑介,帶著仨小子去我們家嚇唬我和我老伴兒,說要我們命的,也是你們吧?」
李岐實在是氣壞了:「你他媽放屁,我們什麼時候帶人去你家了?你家在哪兒我都不知道!」
那蘭平怒目圓睜:「你再罵一個『他媽的'?」
李岐的拳頭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手也鬆開了,隻剩下了一腦袋的火氣,卻不知道怎麼發泄。
那蘭平見李岐氣勢下去了,自己更加氣定神閒,教訓道:「你們以為我們好欺負是吧?我們一家三口無權無勢,敢從一千多裡外的東北來這兒,這叫什麼?『南下'!知道嗎?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挨多少欺負,早做好準備了!」
李岐冷笑一聲:「哼!就憑你?」
那蘭平吐了一口吐沫,繼續高聲說道:「對了,就憑我!告訴你,小子,我當姑孃的時候,遇見過五個流氓截道,我掏出水果刀子,先紮了他們兩個,把那三個嚇跑了。」
「那又怎樣?」
「怎樣?你們覺得你們人多勢眾,沒人敢惹是嗎?老孃不信沒人治得了你們。公安局、派出所會抓你們的,你們跑不了!但是,在他們抓你們之前,得讓老孃先出一口惡氣!」
那蘭平說著,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左手,反過來抓住了李岐的衣領。
李岐沒料到那蘭平會主動出擊,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蘭平也根本沒給李岐反應的時間,抓住李岐的同時,右手從褲兜裡摸出了一件東西——一把一尺多長的明晃晃的殺豬刀!
眾人看得真切,一下子驚住了!
人們沒想到她的棉褲兜子裡居然藏著這麼一件寶貝!
李岐嚇得,當時就慌了手腳,不由地拚盡力氣,掰開了那蘭平的手,向後退了一步,以保持理論上最低的安全距離,喊道:「你敢!」
那蘭平晃著刀子對李岐說:「小子,你看我敢不敢!就你這麼一個小蛋個子!咋咋呼呼的,老孃不怕你!頂多就是個死唄,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說完,舉刀便砍……
所有人,齊齊地發出一聲驚呼!
李岐更是嚇得冒出一身冷汗,一個箭步,閃到一旁。
那蘭平可不是做個樣子,發現砍空了,回手便是一個大盤旋,刀刃橫著抹向了李岐的前胸。
兩人離得太近,刀的速度又快,李岐再想躲已經不可能了。
說時遲,那時快,王林一推閆金民,兩人同時上前,一人抱住那蘭平,一人推開李岐。
王林勸道:「阿姨,您冷靜,千萬別這樣!」
「王老師,你別攔著我,和這樣的人講不了道理,隻能用殺豬的辦法!」那蘭平一邊向外掙脫,一邊叫喊。
李岐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竟然敢跟自己拚命,所以,極為驚詫。
但不多時,李岐發現安全了,膽子又恢復了上來,惡狠狠地叫道:「你他媽的等著,我非鑿死你不可!」做出反撲的樣子。
那蘭平奮力掙脫開王林,沖向李岐,舉刀又砍!
王林和閆金民再次合力攔住了那蘭平。那蘭平叫道:「行啊,小子!咱們倆單獨打打?數不到5,我就能一刀捅死你,你信不信?」
李岐還想蠢蠢欲動,被李辰龍撥拉了一下,退回去了,沒敢再喊叫。
王林勸道:「阿姨,您消消氣,有話慢慢說。」
那蘭平喘了一口氣:「王老師,你是好老師,學問高,能文能武,是個全才,全校學生沒有不服你的,你說話我聽。但是,他們這麼欺負我們,我不乾!」
「您不能這樣,您想想孫興!」
那蘭平停住了,點了一下頭:「好,我不難為你,我找劉所長。」
她轉身麵對劉士合:「劉所長,你說怎麼辦吧?」
劉士合說:「放心,我們會調查的,然後,給您滿意的答覆,行吧?」
「那行,我可等著了。」
王林掃視了李家的人一眼,見他們還算安靜,便回過頭,找到張得文,耳語兩句。
張得文走近劉士合,詢問道:「劉所長,像剛才那女士講的那樣,孫興被打住院,打人者當負什麼責任?」
劉士合腦門一亮,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講了起來,特別提到說如果有外傷,比如有傷口,那就是刑事案件了,要做醫學鑑定。如果鑑定為輕傷,且打人者年滿16歲,除了賠償費用,還要負刑事責任,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受傷嚴重,傷殘等級較高,所判刑期自然也就加長了。
王林接過話問:「判罰有沒有從寬或從嚴的彈性空間?也就是說同等傷害等級,打人者所受處罰,什麼條件下加重,什麼條件下減輕?」
「當然有空間。」劉士合說,「這取決於兩個條件,一是打人者態度,是不是積極主動配合治療和調查處理,二是受傷者是否諒解打人者。如果打人者態度惡劣,拒不配合,判罰加重。」
王林沖張得文點了一下頭,張得文對劉士合說:「好的,明白了。劉所長法律業務清晰熟練,我們佩服!」
一句誇獎,劉士合非常受用。
王林小聲對劉士合說:「事不宜遲,我建議:劉所長您立即會同郝校長、張主任和李家的代表,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越快越好!」
劉士合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