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人們的呼嚕聲與夢囈,程安就這麽靜靜看著遠處。
詭異降臨的時候,他其實除了恐懼驚慌,也曾有過幾分激動。
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妻子的埋怨,父母的嘮叨,都讓他想要逃避。
而這驟變的世界,無疑讓他從這些瑣碎的生活裏,感受到了久違的刺激。
憑借還算強壯的身體,他趁著還沒有中斷的通訊,聯係上了這座城市幾個熟知的戰友。
他們聚集在一起,帶著自己的家人開始求生。
起初一切都很好,他成為了當之無愧的耀眼存在,庇護弱小,尋找食物,在生死之間穿梭,感受著妻子與孩子崇拜的目光,他恍惚間,甚至還有些喜歡這樣的生活。
在一座商場的地下車庫,包括他們的家人在內,他庇護了幾百人,組建了足足八十名男人搜尋隊。
他們都聽他指揮。
他享受著所有人的尊敬與重視。
可接下來……
更強大的詭異出現了。
當某次外出尋找食物迴來後,看到的一幕,就讓他幾近崩潰。
三百一十二個人,都被吊在了地下車庫的管道上。
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妻子孩子。
就這麽,像是臘肉一樣,被吊了起來。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小說主角,隻是末日之下,掙紮的一個活人。
失去了一切,他帶著剩下的人,開始漫無目的的遊蕩。
也曾想過離開城市,可他們在最中心,周圍有許多強大的詭異,難以突破。
身邊的人一個個變少,直到現在,隻剩下兩三個人而已。
“徐哥說得對。”
程安閉上眼,“這是末日,誰又能庇護的了誰?”
一道細微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不同於呼嚕聲跟夢話。
機械重複,伴隨著微重的喘息。
程安猛然迴頭,可是在一刹那後,就明白過來。
下意識就邁步過去,然後就又生生止住。
自己剛剛呢喃的話重複在耳邊。
這是末日,誰又能庇護的了誰?
這是末日……
慢慢的,程安收迴腳步,迴到一旁。
電箱後麵,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徐哥嘴角勾起,輕聲道:“看來這個程安,真的開竅了。大家睡吧。”
旁邊幾個年輕的男人默默點頭,散開。
那個尾隨男人的動作,壓根就沒有瞞過他。
其實現在天台上,對這件事心知肚明的人,何曾在少數?
可是天台山,依舊平靜。
他本意是想,如果程安出手,他就先一步對那個施暴的男人出手,避免被程安打殘,然後充當和事佬。
畢竟現在願意聽他話的人,多一個都是好的。
可現在看來,程安開竅了,不僅眼下避免一場衝突,以後也會漸漸更加聽他的,他一定能靠著這些人,讓自己活下去,活得更久!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出現一縷陽光。
一夜沒睡的程安望著那縷光芒,眸子灰暗。
他知道,那個熱心腸,那個有責任感,那個心存善意的程安,死在了昨夜。
接下來的程安,就隻是為了活下去,而開始學會漠視的普通人。
不過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他還是沒有去看那個女人。
不敢?
愧疚?
好像都不太對。
終於,時間來到了正午。
經過一上午的討論,他們決定現在趁著太陽最大的時候離開。
那些詭異在夜晚很活躍,白天,特別是太陽最大的時候,並不怎麽願意動彈。
當然,也不絕對。
一行人開始收拾行裝,離開。
被遺棄的人發覺到了這一點,有人哀求,有人鼓動旁邊人,有人上前阻攔。
可是絲毫沒有用。
程安漠然看著這一切,不經意迴頭一瞥,就看到那個女人,抱著孩子來到了天台邊緣。
他雙瞳猛然一縮。
下一秒,那個女人就跳了下去。
正處於混亂中的人們沒有人看到這一幕,除了程安。
他的心髒劇烈抽搐一下,隨即就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他體內抽離。
腳下輕飄飄的,虛的像是踩在雲裏。
“這是末日!這就是末日啊!”
程安瘋狂咆哮著,拎起拳頭衝向那些阻攔他們離開的人,揮拳,揮拳,再揮拳!
所有人被他瘋狂的一幕嚇了一跳,紛紛退開。
昨日阻止施暴的人,今日成了施暴者。
“這就是末日啊!”
程安環視四周,衝那些人癲狂咆哮。
倏地,身後天台上,一個太陽能充電的喇叭滋啦閃過一陣電流聲。
不過沒有人在意。
這種情況以前也出現過。
但裏麵除了電流聲,再無其他。
“走吧。”
徐哥走到程安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安緩緩低下頭,默默跟上。
“我叫,趙明德。現任一號城,第四旅旅長。所有還能聽到這則廣播的群眾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經過艱苦卓絕的戰鬥,我們在黃原原麗水市,重整力量,並收複了麗水市。
接下來,我們將繼續對周邊所有城市,進行有計劃,分批次的肅清、拯救行動。
第一批城市名單,樂水,平歲……
其他城市的群眾不要著急,我們會竭盡全力,拯救你們,有能力的群眾,可以主動向黃原靠攏,我們有充足的食物,有……”
接下來,許多振奮人心的話,程安沒有聽,也聽不進去。
耳朵嗡嗡一片,他瘋了一樣抓著旁邊一人的衣領,“樂水?我這裏叫什麽?樂水?是這裏?!”
在看到對方茫然的點頭後,程安像是被一下子抽幹了所有力氣。
徐哥迅速走到原本被他們毆打的人麵前,開口道:“你們可都是被我們保護下,才活了這麽久,這可都是我們的功勞……你們好好想想,在你們餓的時候……”
“噠噠噠!”
槍械聲音在城市裏響起。
程安跌跌撞撞跑到天台邊緣,顧不得跌下去的風險,幾乎將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一隊迷彩服……
迷彩……
他媽的迷彩服!!!
跟著坦克旁邊前進,射出的子彈似乎泛著藍光。
領頭的竟然是一個被古代盔甲將軍光影籠罩的人。
坦克上的喇叭,不斷播報著,吸引倖存者的出現。
兩側樓道裏有人走出來,看著被這些迷彩服士兵接納保護起來的倖存者,程安手腳冰涼。
餘光裏,一片刺目的猩紅映入眼簾。
“我們是第六旅……”
“所有倖存的群眾請盡快趕過來……”
“請聽從指揮,有序前往安全區域……”
一名士兵正跟隨車隊戒備著。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巨大響動。
迅速持槍看去,隻見是一個男人,從高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