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十日時間，自陳行抵達京都後，一直沒有動靜的巡檢司、欽天監，開始大舉出動，光是侯爵就抓了三個，滿門抄斬的官員數不勝數，城外大河可謂是真真染透了紅色。
每件事，每件案子，都交由京兆府審理判決。
但抓人的卻不是京兆府。
似乎陳行隻是頂著一個主案官的名頭，就毫無作用似得。
陳宅。
“我想不通。”
李令月蹙眉道：“憋了這麽久，明裏暗裏的找你談話，結果壓根不怎麽用你。師兄他既然說動了巡檢總司根欽天監，又何必再拽上京兆府？
這些案子都涉及巡檢司本職，他們來做不更合適嗎？”
陳行望著院子裏四季不變的桃花朵朵，搖了搖頭道：“不拽上我這個京兆府尹，陛下如何勸得動巡檢司跟欽天監？
我在，就是保證了這些案子事發之後，沒有什麽黨派敢公然袒護，不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糾纏麻煩。
當然，我可能隻是陛下勸動他們的原因之一，背後還有什麽事，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李令月沉思片刻，而後輕輕歎出一口氣，“你以前說得對，師兄他的確心思縝密，如此一來，師兄在朝上就能過的輕鬆些了。”
“你認為此事結束了？”
陳行招招手，旁邊的紫煙一臉不樂意湊過來，對著他吧唧一口。
陳行擦了擦臉，翻個白眼。
裝什麽傻！
故意從她手裏的盤子中拿走一枚對方留到最後也不捨得吃的紅果，塞進嘴裏大嚼特嚼。
紫煙委屈巴巴瞪了瞪他，趕緊跑的更遠一些，繼續享受鮮甜的果子。
“難道不是嗎？”
李令月詫異，“此時該抓的都抓了，該殺得也都殺了，新上任的應該都是師兄的人，他叫你來京都不就是幹這事的嗎？”
“恰恰相反。”
陳行再次衝紫煙招招手，結果對方裝作沒看見，還故意轉過身。
“一切才剛剛開始。”
陳行衝她笑道：“要隻是如此，咱這位師兄自己不一定辦不到，最重要的是確保，權到手之後，如何能掌控持久。你應該知道宗人府哪裏有一位天資絕頂的皇孫吧？
自己琢磨去。”
說著就快步走到紫煙身邊，伸進對方懷裏就掏出一大把零嘴，當著她的麵惡狠狠吃起來。
李令月站在原地，皺眉想了又想，這才隱隱有些明悟。
“難道……可是他都當了幾年的皇帝了，那些人還是不願意嗎？”
……
是夜。
皇城寢宮。
天慶帝坐在桌前，五指緊握。
皇後抱著太子躲在內室。
完全沒有手握權柄的欣喜，反而氣氛有些壓抑。
“不行的話……讓人請冠軍侯過來一趟吧？”
皇後遲疑開口。
“讓他過來幹什麽？我不是唐太宗，他也不是秦瓊尉遲恭。”
天慶帝沙啞道：“難道以後就讓人家給你守門一輩子？更何況，現在還沒談……”
話音剛落，殿外嗖嗖嗖一陣破風聲不絕於耳。
“站下！”
“何人？”
“大膽！”
從各地召迴的暗衛組建的錦衣衛怒斥不絕。
終於來了……
天慶帝深吸一口氣，大步起身，走向殿門。
“崔曉明！”
皇後忍不住喊了一聲。
天慶帝迴頭笑道：“沒事，陳行還在京都，他們不敢太過分的。”
皇後看了眼身後床榻上熟睡的孩子，拎起宮裙匆匆走到他麵前，默默給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領，輕聲道：“我的係統說……”
“不要用了！”
天慶帝一把抓住對方肩頭，看見對方被自己嚇得有些手足無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激，於是連忙鬆開，安撫著攬她入懷道：“我們最大的依仗就是陳行，他唯一跟我們對立且不能改變的點，就是這玩意。
寶兒，不要把咱們最大的依仗往外推。”
“知道了。”
皇後輕輕點頭，在其懷中深吸一口氣後，主動掙脫出來，“臣妾祝陛下，逢兇化吉，福運昌隆。陛下，聖躬金安？”
“問安就問安，別拽你電視劇學的詞。”
天慶帝哈哈一笑，大步走向殿門處，而後用力伸手推開。
隻見寢殿石階下，密密麻麻的錦衣衛持刀肅立，而他們麵前，則是一名發白發黑須的老人。
月光澄明，四周宮牆瓦簷之上，各有黑衣人漠視此間。
“散。”
“陛下！”
“散！”
“是……”
一眾錦衣衛快步離開。
天慶帝走到老人麵前，恭敬行禮，“十三祖。”
“調陳行入京，是為了讓他爭巡檢司正的位置，是為了讓他把那不孝子擠走，這事你忘了？”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冷冷發聲。
天慶帝沉默下來，沒有迴應。
“哼！”
老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訓斥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即使你不知用什麽法子祛除了心頭癬，老夫也不曾問過你。
終究是薛家的子孫，你想活著，未必不可以。
就連你要組建這錦衣衛，我也聽之任之，不過是小孩子害怕睡不著而已。
可你呢？
一步步挑釁老夫定下的規矩！
讓那姓陳的小子把京都攪的天翻地覆，外城亂就亂吧，可內城你也敢借他的勢大肆屠戮？”
“十三祖，那些人的的確確是犯下十惡不赦之罪，所以才……”
“十惡不赦？”
老人怒喝道：“這天下隻有一種罪是十惡不赦，那就是謀反！謀我薛家的反！他們謀反了嗎？身為京都侯爵，都是為我薛家立下赫赫戰功的人，貪圖享樂一些，又能如何？”
天慶帝袖子裏的雙手緊緊握住，一言不發。
“還有，休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他們死了，接替他們的你敢說不是你的人？”
老人凝視著他，喝罵道：“迴話！”
“是……”
“薛承明，老夫再問你一句。”
老人，也就是宗人府令冷冷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怎麽登上皇位的？你是不是忘了，登上皇位的前一晚，你跪在老夫麵前，都說了什麽？”
天慶帝牙齒咬的幾乎碎裂，低頭站在他麵前，一語不發。
“迴話！”
“沒……”
天慶帝幾乎是吼出來。
“沒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