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坊，茶水攤。
吳青捧著一碗熱茶，感慨道：“這天可真冷啊。”
旁邊徐瘸子賠笑點頭。
其他人都各自分別去別處熟悉環境了。
要不然一大群人圍在一塊，著實效率太低。
徐瘸子給吳青講著外城的事，正說著，卻見一名壯漢拎著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走來，笑道：“爺！可算找到你了！老李家欠的債還不上，這小娘們兒算是到手了！
咱是今個就拿這小丫頭去城外釣蝦，還是明天？”
徐瘸子臉上的笑容凝固。
吳青微微皺起眉，“其他人都是把屁股擦幹淨，纔敢去大人府上的，你怎麽迴事？”
徐瘸子狠狠瞪了一眼這沒眼力勁的漢子，扭過頭哀求道：“吳爺您開恩，小的這就跟您說……”
說完後，吳青恍然，“原來如此，你倆倒算是撿了一條命，估計是昨晚哪裏出了誤會，這才讓你倆過去，今個夫人也沒提這茬……
嗬嗬，命挺大啊……”
徐瘸子費勁跪下，哀求道：“吳爺，大人要做的事，小的全力配合散盡家財也全力配合，隻求您給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機會，不是我能給的。”
吳青想了想，皺眉道：“也罷，左右都說了以觀後效，你趕緊的，一個時辰內，把你的屁股擦幹淨！”
“謝爺！”
徐瘸子砰砰砰磕下三個頭，而後走到早就看得目瞪口呆的漢子麵前，一巴掌扇過去，“狗東西！”
而後扶起被嚇得驚慌失措的小姑娘，“不要怕，你家的賬我不要了……”
“不要了？”
吳青眯了眯眼。
“不是！”
徐瘸子一個激靈，“是壓根就沒這筆賬！稍後我親自登門去賠禮道歉，你迴家去吧。”
小姑娘滿臉淚痕，呆呆看著他們，片刻後猛然起身，撒丫子就往家裏跑。
瘋了，栗子坊的有名的狠角色，徐瘸子徐爺，他瘋了！
“既然讓我撞見了，那就正好從這栗子坊開始吧。”
吳青眯眼道：“你帶上你的手下，取出所有存銀，我跟著你，一家家的去賠償，任打任罵都不能還手，行不？”
“聽您的！”
……
內城，一處隱秘的宅院內。
幾個富態男人圍在一方魚池邊，笑嗬嗬交談著。
“這龍鯉真精神啊，聽說侯爺每天都在用好東西喂著？怕是離化妖不遠了吧？”
“就是啊，如此身姿優美的龍鯉，若是化妖之後，還不知是何等顏色，不知道能不能壓過李大人家那個。”
“唉，此言差矣。”
李大人擺擺手，“我那條小魚兒未曾化妖之前，可遠沒有侯爺這條品相好，自然不敢攀比的。”
幾人說說笑笑。
片刻後，當中那個白袍男子眯眼道：“幾位大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我府上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都是為了外城的事來的吧？”
“什麽都瞞不過侯爺。”
一個胖乎乎的男人笑了笑，而後一臉肉疼道：“咱都按照原本商議好的，跟外城做了切割，這麽大的代價付出去，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啊……”
“急什麽。”
白袍男子冷笑道：“外城每月分的，不過也就是夠家裏小輩零花，要是用外城給足了哪位冠軍侯麵子，讓他不再惹事，咱們慢慢就能繼續以往的生意。
與這些相比，外城那點從賤骨頭手裏扣出來的銀子，算得了什麽？
眼光要放長遠一些。”
“是是是，侯爺說的是。”
胖男人連連點頭。
旁邊一人遲疑道：“就怕這外城滿足不了對方，若是此事後不僅沒有偃旗息鼓，反而開始往內城伸手，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聞此，紛紛臉色一變。
“伸手？怎麽伸？”
白袍男人冷笑道：“替咱們料理真正生意的人，從上到下都刻了魂牌，這些人的小命都在咱們一念之間，還怕他們胡說？
就算冠軍侯真要一人一刀，掀翻這座京都，可總要有個由頭吧？
總不能走到大街上瞧誰不順眼，就給一刀吧？
嗬嗬，咱們這邊穩著點，慢慢會好的。”
說到這，他不禁微微蹙眉，“有些話我說了許多遍，但還是得再說一次，有些手腳務必要處理幹淨，不要給京兆府找到能拿出來說事的把柄。
還有，你們各家的小輩，還有他們的那些狐朋狗友，都盯仔細了！
要是在誰哪漏了風，可別怪本侯心狠！”
“明白……”
“是……”
原本歡快的氣氛有些沉默。
白袍男人笑道：“其實你們也不必過於擔心，冠軍侯什麽人？你還真信他是為了所謂百姓才如此的嗎？
有人好利，有人好美人，還有的人好名聲。
他終歸還是年輕，隻是喜歡被人前呼後擁，歌功頌德罷了。
隻要咱們謹慎些，就沒事的。
真正要擔心的人還在上頭呢，咱們可不值當冠軍侯砍一刀。”
“侯爺的意思是……”
胖男人眯了眯眼，伸手往上指了指，“冠軍侯是衝……”
“明擺著的事。”
白袍男人笑道：“都知道冠軍侯是陛下調來的，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掌權？朝廷裏誰的權多？所以說，有時候樹大不一定是好事，會惹來強風啊……
咱們這些小樹小苗，樂嗬嗬的找樂子也就是了。”
“說起來，咱們手裏的生意隻是京都樂子裏的其中之一。”
胖男人遲疑道：“要不要去給其他幾位大人透個風，讓他們也謹慎一二？”
“行啊。”
白袍男人點點頭，“到時候萬一冠軍侯在外城沒玩盡興，想在內城也玩一玩，找不到人發瘋，你去頂就是了。”
胖男人悻悻縮了縮脖子。
“等著吧……”
白袍男人望著水中遊動的龍鯉，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熱烈，“京都平靜的太久了，吹一吹強風也好。
不把那些根深蒂固的大樹吹倒，咱們何時才能見到日頭？
諸位，在我看來，這未必不是機會。
這次，優勢在我！”
“侯爺！不好了！”
一仆人匆匆趕來，看著一群大人，滿頭大汗的指著府門方向。
“京兆府的人上門！說是請侯爺去京兆府一趟，他家堂官有些事想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