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行不用去看，就知道不少人的視線凝聚在自己身上。
皇帝想在自己身邊，成立一支直屬衛隊。
甚至連身旁大內總管都沒透露過，而是直接在朝會上宣旨。
此時又問陳行。
目的很明顯了。
陳行無奈一笑，“臣不知道諸位大臣附議什麽勁，陛下明旨下發，我等臣子去做就是，又不是決議未定在商議，實在讓人費解。”
“陛下明旨不假，可怎能事先不與我等商議？”
那金吾衛大將軍擰眉開口。
陳行迴頭，詫異道：“你……”
“金吾衛大將軍，趙克己！”
“那依你的意思，是要陛下收迴聖旨？食言而肥？”
陳行環視四周，“怎地感覺這廟堂上，這麽多人不尊重陛下？”
說著扭頭拱手，“臣請旨！請以十二衛持節監察使之職，暫停所有尚在京都，中郎將及以上所有將領之職！以待審查！
請以巡檢司督查使之職，調河中、淮南、江東三道巡檢司人手入京！
九門提督人手全麵接管京都，京兆府差役日夜巡街。
京都自今日起，立行宵禁！”
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話根本沒有半點可行性，甚至有些可笑。
但卻彰顯出陳行一個態度。
趙克己擰眉道：“冠軍侯何意？”
“十二衛之將，見本侯叫節帥！”
陳行擰眉道：“本帥懷疑，有人暗中脅迫陛下！要徹查京都！”
“你！”
“稱節帥！”
趙克己沉默片刻，拱手道：“節帥，這裏沒有人想脅迫陛下，我等都是為大盛計。”
“冠軍侯不必動怒……”
“稱節……呃，閣老。”
陳行轉頭，看見是嚴老頭兒，眯眼道：“閣老有何高見？”
嚴老頭兒瞥了眼武勳之首的那個胖老頭兒。
人家老神在在，像是在打盹。
顯然不打算開口。
“事情不是這麽辦，也不是這麽說的……”
嚴閣老無奈搖頭，想了想又道：“敢問陛下，這錦衣衛乃是如同九門提督府一般都尋常士卒，還是以十二衛為準多布武者的軍隊？這其中耗費可是大不相同……”
“不從十二衛抽調，在天下各地遴選，所需耗費，皆從內帑出。”
一句話出口，那些武勳紛紛鬆了一口氣。
早說啊！
還以為你想幹嘛呢。
唯有趙克己依舊堅持，“錦衣衛執掌大內，我金吾衛呢？難不成去街上巡邏？”
別人開口陳行不管，他一開口陳行就再次站出來。
“臣請旨，請以十二衛持節……”
又是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就差沒指著你趙克己的腦袋，說老子懷疑你脅迫皇帝！
“你！”
“稱節帥！”
“廟堂之上不是過家家，不是你想幹嘛就幹嘛！陛下，臣想問我金吾衛……”
“臣請旨，請以十二衛持節……”
“臣……”
“臣請……”
哎，就是一個字，玩。
你開口，我也開口，你閉嘴，我也不說話。
廟堂攪屎棍！
一瞬間，不少人心中都默默給陳行按上這個名頭。
等等……
他是攪屎棍，那我們……
咦……嘔。
趙克己氣得不行，可又沒人替他出來說話，隻得憤憤站迴去。
一個時辰後，朝會散去。
趙克己呆呆站在原地，一臉懵。
因為最後的結果，還真是在錦衣衛組成後，讓他金吾衛去街上巡邏！
扭頭看向正離開的群臣，他匆匆追上那個胖老頭兒。
“爹！”
“廟堂之上無父子。”
“趙帥！”
趙克己咬牙道：“您剛剛怎麽不替我說話？”
胖老頭兒，也就是畢國公衝不遠處的嚴老頭微笑致意後，笑道：“迴家再說。”
父子倆走出宮牆，陳行卻被嚴閣老攔住。
倆人並肩走著，嚴老頭兒笑眯眯道：“侯爺當真是粗中有細啊，看似胡攪蠻纏，實則……”
“首先！”
陳行打斷他的話，“我不是粗中有細，壓根就沒有細。然後，我就是在胡攪蠻纏。”
估摸著是剛剛在朝會上沒鬧盡興，此刻他的話還帶著刺兒。
嚴閣老也不在意笑吟吟點頭，“那是自然，老朽家中有幾個廚子手藝不錯，侯爺要是不忙……”
“我飯量大……”
“嗐，飯量再大，老朽也能供得起。”
“我家裏人多，想帶過去，他們飯量也大……”
“哦，老朽糊塗，倒是忘了幾位夫人，不礙事不礙事。”
“這可是你說的……”
……
畢國公府。
趙克己跟著胖老頭來到書房。
剛進房，他就迫不及待發問。
結果被胖老頭兒一句話噎死。
“錦衣衛的事，我知道。”
“您知道？”
趙克己瞪大眼，“您知道為什麽不跟兒子講？不然也不會被那冠軍侯如此……”
“這段時間你找個機會，約冠軍侯一起吃個飯，商議一下淵城的防務事宜，九門提督那些兵怎麽也算是京都駐軍之一，以前沒有能力下去，現在有了冠軍侯，倒也是時候分他一杯羹了。”
胖老頭兒沒搭理他的話，自顧自給自己添上一杯茶水，悠哉品茶。
“還要分他一杯羹？！”
趙克己氣得渾身發抖，“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那群人廢了多少心思，想從咱手裏啃下一塊肉，咱們連毛都沒給過，怎麽要給他？！”
看著自己兒子血氣方剛的樣子，胖老頭兒微微一歎。
“十二衛持節監察使，權柄隻在我與幾位國公爺之下，巡檢司督查使就不說了，他本就是從巡檢司出來的。”
胖老頭兒沉吟道：“原本，他身上隻有巡檢司與京兆府尹的官職，十二衛以及九門提督的差遣，是我要求給的。”
什麽？
趙克己張大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胖老頭兒沒有去看自己兒子，起身推開窗戶，看著窗外竹林，平靜道：“出去，在你想不清楚這麽做的用意後，不準來見我。”
趙克己頹廢點頭。
“不準問別人，自己想。”
“是……”
趙克己離開。
胖老頭兒伸出手，竹林裏一隻翠綠的小雀落下來。
“餓不餓？”
“嘰嘰嘰……”
“唉。”
胖老頭兒撫摸著小雀兒的腦袋，“雀兒，老頭子我好煩啊，家裏的笨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