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不必如此悲傷……”封不平輕輕撫摸著姚可兒的頭發，動作溫柔而緩慢，“人生在世，總會有離彆的時候……師父隻是先走一步，去另一個世界看看……說不定，那裡也有好吃的餃子呢。”
姚可兒聞言，哭得更厲害了，淚水浸濕了封不平的褲腿……
封不平微微歎了口氣，撫摸著姚可兒的頭發：
“可兒，那件事，你跟你師哥說了嗎……”
姚可兒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打算告訴他嗎？”
封不平微微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與期許。
“還是不告訴師哥的好……隻要能一直陪伴在師哥身邊，我就已經滿足了……”
姚可兒聲音低低地，帶著幾分倔強與不捨，將臉埋得更深了。
封不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疼惜，也有無奈。
“傻孩子……”
兩人沉默良久。
封不平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透著堅定：“可兒，有些事，或許現在不說，以後你師哥再知道時，該有多傷心……”
姚可兒依舊埋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情感。
封不平見狀，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可兒，你師哥他心思細膩，那件事，瞞不住的……”
“師哥心中有著更遠大的理想抱負……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
姚可兒埋著頭，低聲道。
正在這時，去山下買酒的葉之玄也已然歸來。
他看著夕陽下的師徒二人，不免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封老可能已經撐不過今晚了……
他緩緩走近，走到搖椅後麵，夕陽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無限長。
“之玄，你回來了……”
“嗯……”
葉之玄隻是沉聲答應著。
“之玄……如今的我已是風中殘燭，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封不平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之玄緩緩走至封不平的腿邊蹲下，雙手捂著封不平的一隻手，鄭重道：
“封老，您儘管問，我定當如實相告。”
封不平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落在葉之玄的身上：
“你告訴我，你還是潛元山中的那個神河子嗎……”
聞言，葉之玄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其實封不平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緩緩看向師妹，師妹也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葉之玄眸光垂下，沉聲道：
“你們早就知道了嗎……”
封不平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縮，反握住葉之玄的手，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與篤定：
“我雖老眼昏花，心卻不糊塗啊。”
他緩緩抬眼，望向遠山，目光似穿透了時光，落回了潛元山的歲月：
“潛元山裡的那個神河子，我是看著長大的。那孩子心善，可性子終究是軟了些，遇事難免怯懦，連與人爭執都要紅了臉。那封印在他靈根之上的六級靈陣，十多年都未曾有人發現，在那日回來後，他突然就悟了……”
說到這裡，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葉之玄身上，眼神裡滿是瞭然：
“那時的他便已經是你了吧……自你出現在潛林彆院，我便瞧著不對。你沉穩得不像話，遇事臨危不亂，縱然身陷險境也能沉心佈局；你又堅韌得可怕，哪怕身負重傷，也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更要緊的是你的天賦，無師自通，無論是功法，還是武技，皆是頂級，精進之快，縱觀整個火靈大陸都寥寥無幾。”
封不平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
“人之性情，或許能在磨難中變得堅韌，可天賦卻是與生俱來的。
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若不是換了一個人，又怎會如此？
我雖早有察覺，卻也不願點破……
無論你是誰，你護了可兒，護了我，護了眾人。
於我而言，你便還是那個孩子。”
聽了封老的話，葉之玄頭低得更深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向兩人透露過“奪舍”這件事，可他沒想到的是，這兩位最為親近之人其實早就知道了。
“我再問你，你可以不答。”封不平目光緊緊盯著葉之玄，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那個孩子去了哪裡……”
沉默片刻，葉之玄抬起了頭，他選擇直麵封老，選擇了坦白。
“他……已經死了……”
聞言，封不平緩緩閉上了眼。
姚可兒則是一臉震驚地望著眼前的師哥，眸中震顫。
“封老，師妹，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葉之玄坦然道：
“我來自上品大陸，本早就應該是一縷亡魂，但機緣巧合之下，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的束縛，這縷亡魂最後進入了一個投湖自儘的少年身上。
不是奪舍，也不是附身，更像是一種靈魂的契合與延續。
那少年心灰意冷，對這世間再無留戀，就那樣沉入了藍湖。
而我……
自藍湖之中重獲新生……”
聞言，封不平緊閉著的雙眼中亦是流淌下兩行淚水……
或許是那個孩子的軟弱與倔強致使他投湖自儘，亦或許是自己的疏忽才讓那個孩子心灰意冷，最終投入了藍湖之中……
可那終究是自己的緣法，是陪伴了自己十七的年的孩子啊……
“是我這個師父做得不夠好，才害得他落得如此下場……”
封不平的聲音顫抖著，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
“若是我能多關心他一些，多瞭解他一些，或許他就不會走上那條絕路……
是我對不起他啊……”
葉之玄看著封不平如此痛苦自責的模樣，心中滿是愧疚與不忍，他緊緊握住封不平的手，說道：
“封老，事已至此，已無法挽回。隻是，我將這最後的真相說出來，或許能讓您心裡好受些。”
封不平點了點頭，輕輕閉上了眼：
“如此也好……至少，我知道了一切……是我對不住他……”
葉之玄再一次低下了頭。
“你不必自責……你是個好孩子……或許說是個好人……”
封不平勉強睜開雙眼，拍了拍葉之玄的手，說道：
“從今往後，便隻有你們二人了……
你要好好照顧好可兒……”
葉之玄點了點頭，鄭重道：
“封老，你放心吧。
我定會拚儘全力，護師妹一生周全。”
聽了葉之玄的話，風燭殘年的封不平躺在搖椅之上望著日落西山，緩緩閉上了雙眼……
“封老！”
“師父！”
小院中，姚可兒與葉之玄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卻再也喚不回那搖椅上逐漸失去溫度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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