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呆愣住了。
這麼多年，這是第一個敢這麼向他發問的人。
可能是因為方纔葉之玄給自己所帶來的震撼，聽到葉之玄這麼一問，他一時間竟沒有怒氣生出。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翻湧的星海，聲音低沉而沙啞：“為了一個誓言，一個……無法放下的誓言。”
葉之玄轉過頭來，目視前方，繼續問道：“什麼誓言？”
凱撒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緩緩說道：“或許你並不知道，許多年前，我也是明域的人……
因為那個獨裁者，我必須推翻他們。”
凱撒說的話極其隱晦，葉之玄聽得有些模糊，但他能聽出來的是那個獨裁者說的必然是天使王，明域由天使族獨掌，天使王便是名副其實的獨裁者。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以天使族的作風，他們是真正有信仰的人，他們的意誌讓我都為之敬仰，我自問做不到他們那般。”葉之玄淡然說道。
“哼。”凱撒隻是冷哼一聲，眸中寒芒閃爍，“獨裁者，以一人的意誌主導所有人的意誌，不可活。你會看到他們的覆滅的，而且，由我親自操刀。”
強如凱撒這般，在暗域都沒有將自己的意誌強行施壓在所有人的身上，隻有十二星宮願意歸順於他，而天使族卻坐擁整個明域，這便是兩種意識形態的衝突。
但凱撒卻忘了，天使族從未強求任何一個人留在明域，是他們主動願意接受天使所信奉的教條，遵守明域公約；相反，想要進入明域卻難如登天。
“天使族那般堅不可摧的意誌，你拿不下。”葉之玄冷冷說道。
凱撒麵色如鐵，眼神堅毅：“你會看到的。”
話落，再無多言。
兩人並肩立於火靈大陸的石台上，身影挺拔如孤峰，皆未側目，目光同落向星海深處翻湧的灰雲。
話語在星風中起落，沒有針鋒相對的戾氣，隻有強者對強者的坦蕩，王者與王者的對峙，縱使道不同，亦有彼此都懂的堅守與重量。
良久，石台上一道空間裂縫出現，上官禦行自空間裂縫之中緩緩走出。
他往日清明沉靜的眼底，此刻蒙著一層灰敗，連看向葉之玄與凱撒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隻垂眸盯著石台上流轉的法則紋路，喉結滾動了數次，卻遲遲未開口。
周身的丹道氣場不再沉穩如舊，而是帶著幾分紊亂的滯澀，像是在試煉中耗儘了心神，又像是被失敗的挫敗感牢牢困住。
“丹道試煉……”
他終於出聲，聲音沙啞得不像平日，每一個字都透著沉甸甸的自責，“我敗了……火靈大陸的丹道之名，被我辱了……”
說罷，他抬手按在胸口，黑袍下的手掌微微發顫，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明明是八品煉丹師這樣的強者，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弟子，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的愧疚……
葉之玄與凱撒皆是一怔，往日裡沉穩如磐石的上官禦行，從未有過這般自我苛責的模樣。
他周身的丹道愈發低迷，連衣擺下的衣角，都隨著他沉重的呼吸輕輕顫動，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責，遠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顯沉重……
是的……
上官禦行雖是八品煉丹師，這次的丹道試煉竟排在了第十三位，被先行傳送出丹道試煉地。
而上次的武道試煉中，凱撒拿下的是第十二名，隻一個名次之差，火靈大陸所有生靈所祭出的壽元都將有去無回……
上官禦行將淪為整個火靈大陸所唾棄的罪人……
“儘力就好……”葉之玄目光落在上官禦行身上，安慰道。
隻有親身經曆過法則試煉的人才懂得這其中的無奈，這個世界永遠不缺乏天才。
又有誰敢言不敗，哪個敢道無敵……
強如葉之玄這樣的武皇境強者、陣祖大能，都在法則試煉中無可奈何地逝去，何況是上官禦行。
“可惜了蕭族的沒落……倘若蕭族還在……”凱撒歎息道。
可這一聲歎息又何嘗不是在刺痛上官禦行的心，須知，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是我辜負了大家……”上官禦行低垂著頭，看不到他的眼眸，隻能從聲音中聽到他的苦澀與不甘。
就在火靈大陸的三人沉浸在失落之中的同時，上品大陸中唯有武靈大陸的丹道試煉者——林妙鶴已自丹道試煉地淘汰出來，甚至比起上官禦行還要先行出局。
回到武靈大陸後，迎接她的將是無儘的指責與謾罵。
實際上，她的丹道造詣卻已經是武靈大陸的巔峰，又有誰配指責她，但總有人喜歡將過錯歸咎於一人的身上，撇清自身的無能。
林妙鶴此時臉上十分難看，也許此時的她終於能理解當年葉之玄身為丹道試煉者參加法則試煉時的無奈了。
當年的葉之玄隻是一位七品煉丹師，卻不得不肩負起武靈大陸的丹道試煉者重擔，那一次，他也敗了。
在另一座上品大陸之上，有一人似毫不關心他所屬的大陸在本次丹道試煉中的名次，竟飛到陣靈大陸的石台上與月關暢懷交談起來。
這人就是雲笈大陸——李玄通！
上一次的武道試煉中，他就是魁首！
他也知道，這一次的丹道試煉，雲笈大陸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維持在魁首的位置，索性他也就沒有抱有期待，而是去與月關進行了一番論道。
他在武道上已是巔峰，此時的他隻有一門心思，那就是衝擊陣道巔峰，故而向月關虛心請教了一番。
而在兩人論道交流之間，隻見兩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瞥向了下方中品大陸的葉之玄身上。
葉之玄似是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目光，微微側首，便與李玄通和月關的視線撞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