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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瘴鎖鍾,魂墜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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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門軸發出一聲悶啞的吱呀,林罌合上了門。

不過是一層脆得一戳就破的木板,竟硬生生把屋外的血腥、翻湧的紫瘴、空間坍縮的轟鳴,全都隔成了另一個世界的夢魘。可這份短暫的安穩,輕得像浮在瘴氣裏的灰,風一吹,就散了。

窗外的慘叫漸漸沉下去,卻沒消失,變成細而尖的餘響,繞著房梁的裂痕纏了一圈又一圈,紮進骨頭縫裏,涼得人發慌。阿啞把臉深深埋在陸燼腰側,小小的身子不住地發顫,像隻受了驚、無處可躲的幼獸,指尖死死攥著他破舊的衣擺,指節泛白,彷彿一鬆手,眼前這點僅存的依靠,就會被廢墟吞得幹幹淨淨。

陸燼垂著眼,掌心輕輕覆在他單薄的背上,動作輕得近乎虔誠,連力道都不敢加重。他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顫抖的頻率,能摸到那副小身子透過薄衣透來的刺骨寒意,這寒意比肩頭瘴氣侵體的疼更凶,順著指尖一路竄進心底,凍得他心口發澀。

他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廢土裏熬了三年,見慣了為半塊幹糧拔刀相向,為一瓶淨水背信棄義,早把自己的心裹上了厚厚的冰甲,不信人心,不存溫情,眼裏隻有手裏的鋼筋和活下去的本能。可阿啞的出現,是裂縫裏漏出的一點微光,不耀眼,卻燙得他冰甲開裂。這個發不出聲音、眼底幹淨得沒有一絲塵埃的孩子,會在空間崩裂時拚盡全力拽著他狂奔,會在惡徒舉刀時擋在他身前,會在他渾身戾氣時,笨拙地拍著他的後背,用無聲的動作告訴他:我在。

在這連呼吸都要掂量生死的末日裏,這份不加一絲防備的依賴,是他三年來,從未敢奢望的光。

林罌捏著碘伏棉片的手頓了頓,棉片擦過陸燼肩頭潰爛的傷口,翻卷的皮肉泛著詭異的青紫,淡紫色的瘴氣在肌理下緩緩遊走,觸目驚心。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藏不住的凝重,從醫藥箱最底層摸出一支玻璃藥劑,瑩白的液體在瓶中輕輕晃動:“這是最後一支清瘴劑,廢土裏再尋不出第二支。紮下去,疼是鑽骨的,扛不扛得住,全看你自己。”

廢土之上,從無免費的救贖,每一絲生機,都要扒一層皮來換。

陸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側過身,把傷口露得更徹底,沙啞的嗓音裏沒有半分遲疑:“動手。”

刀割、骨裂、空間絞殺,這三年他嚐遍了世間苦楚,這點疼,算得了什麽。他隻要活著,隻要能把這孩子護在身後,再痛,都能扛。

針尖刺破肌膚的刹那,鑽心的劇痛瞬間炸開。不是皮肉割裂的銳痛,是順著血管、骨髓,一路往心髒裏鑽的冰疼,像是無數根細針在四肢百骸裏瘋狂穿刺,每一寸筋骨都在顫抖、哀嚎。陸燼脊背繃得筆直,牙關死死咬合,唇瓣被咬出深深的齒痕,滲出血絲,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碎發,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轉瞬被幹土吸盡。

他死死憋著,不哼一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怕,怕自己一點痛呼,會嚇到懷裏的阿啞。

阿啞卻敏銳地察覺了他的煎熬,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裏蓄滿了淚水,眼眶紅得發燙,卻倔強地抿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他伸出冰涼的小手,緊緊握住陸燼冰涼的指尖,用盡全力回握著,把自己微薄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另一隻小手輕輕撫上他緊皺的眉頭,一下,又一下,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像是要撫平他所有的痛苦。

他說不出話,隻能用這樣無聲的方式,陪著他一起扛。

陸燼低頭看向他,眼底翻湧著鑽心的疼與化不開的溫柔,勉強扯出一個笑意,臉色慘白如紙,那笑卻格外真切。他輕輕回握阿啞的手,掌心粗糙的舊疤貼著孩子稚嫩的指尖,那一刻,渾身的劇痛,竟莫名淡了幾分。

原來在這滿目瘡痍、人間煉獄般的末日裏,有人牽掛,有人陪著,竟能扛住世間所有的苦。

林罌看著這一幕,清瘦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快得像錯覺。他在廢土行醫多年,見多了父子反目、兄弟相殘,早就對人性溫情不抱任何希冀,獨來獨往,治病換物資,守著自己的規矩,不問世事。可此刻,這兩個相互依偎、以命相托的人,卻讓他冰封多年的心,泛起了一圈淺淺的漣漪。

他收拾著醫藥箱,指尖劃過箱身斑駁的鏽跡,聲音輕得像風:“清瘴劑隻能壓三日,三日內到不了鍾樓,瘴氣攻心,神仙難救。”

鍾樓。

兩個字,狠狠揪緊了陸燼的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穿過破敗的木框,望向廢墟深處那座高聳的鍾樓。鏽跡斑斑的塔尖刺破灰暗的天,斷裂的鍾擺懸在半空,被風卷著微微晃動,發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像是死神的低語。鍾麵上的指標,永遠停在了三點十四分——那是姐姐蘇槿消失的時刻,是這片廢土徹底崩塌的開端。

塵封的記憶瞬間決堤,鋪天蓋地湧來。

從前的鍾樓,是整座城最熱鬧的地方,姐姐總牽著他的手,站在鍾樓下,暖金色的夕陽裹著兩人,她笑著說,等他再長大些,就帶他去看鍾樓外的大海,看遍世間所有的好。可一場毫無征兆的空間崩塌,毀了一切,姐姐被埋在廢墟之下,再也沒出來,隻留下一件染血的白裙,飄在斷壁殘垣間,成了他這輩子,刻在骨血裏的痛與執念。

他在廢土顛沛三年,九死一生,支撐他活下去的,從來不是求生的本能,是找到姐姐、查清真相的最後一點念想。

原來兜兜轉轉,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生路,全都指向這座藏著無盡秘密的鍾樓。

“沈墟的機械眼,能穿透空間壁壘,剛才那三個人沒了,他已經在往鍾樓趕,”林罌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眼底滿是忌憚,“他原是這片的守護者,為了活命,把半幅身軀改造成機械,吞噬亡魂、吸食瘴氣,早就沒了人性。他盯上你們,一是阿啞能看見空間褶皺,是他破三重門的眼;二是你胸口的月牙胎記,那是你姐姐留的,是開三重門唯一的鑰匙。”

陸燼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衣領下,那塊小小的月牙形胎記,是姐姐從小就摸著說“是兄妹牽絆”的印記,竟是開啟三重門的關鍵。

難怪沈墟對他窮追不捨,難怪他躲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

地麵突然劇烈震顫,比此前任何一次空間坍縮都要狂暴,牆麵的碎渣簌簌往下掉,屋頂的破洞裏,紫黑色的瘴氣洶湧湧入,帶著腐臭與刺骨的寒意,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屋外的空間大麵積扭曲、折疊,平整的地麵像破布一樣被狠狠揉搓,遠處的斷壁殘垣,轉瞬就被絞成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空間全域坍縮,不能留了!現在就去鍾樓!”林罌臉色驟變,迅速背起醫藥箱,握緊手術刀,語氣不容置疑。

阿啞嚇得死死摟住陸燼的脖子,小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慌亂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著落。隻要在這個人身邊,就算天塌下來,他都不怕。

陸燼彎腰,穩穩將阿啞背在背上,用撕下來的衣料仔細將人固定,讓他牢牢貼在自己背上,免受顛簸。他握緊手裏的鋼筋,掌心的舊疤再次發燙,這一次,不是死局當前的預警,是護著身後之人、奔赴真相的決絕。他看向林罌,隻說了一個字,字字千鈞:“走。”

推開木門,人間煉獄,盡收眼底。

暗紫色的天空壓得極低,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在空中扭曲翻湧,像一張張張開的獸口,隨時能將人吞入無底深淵。腳下的路麵不斷龜裂、塌陷,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瘴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三尺,身邊不斷飄過亡魂虛影,它們不再嘶吼掙紮,隻是靜靜飄著,空洞的眼窩望著過往的人,盛滿了無盡的絕望與悲涼,那都是被末日吞噬、被沈墟殘害的無辜人。

阿啞趴在陸燼背上,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他能看見旁人看不到的空間縫隙,能看清瘴氣遊走的軌跡,時不時用小手輕輕拍一拍陸燼的左肩、右肩,每一次觸碰,都精準避開致命險境。

陸燼背著他,腳步沉穩有力,哪怕傷口扯得生疼,渾身痠痛不堪,也從未有過一絲踉蹌。他感受著背上孩子全然的信任,那份無聲的牽絆,成了他在這無邊恐懼裏,最堅硬的鎧甲。

林罌走在身側,手術刀始終握在手裏,清瘦的身影靈活穿梭在空間裂縫間,但凡有瘴氣絲絛纏來,都被他一刀斬斷,沉默不語,卻用行動,牢牢護著身後的兩人。他忽然懂了,末日裏,人從不是獨自活著,總有那麽一些人,值得拚上性命去守護,總有一絲溫暖,能對抗這世間所有的黑暗與險惡。

行至一處廢棄的孩童樂園,生鏽的滑梯歪倒在一旁,破舊的鞦韆在瘴氣裏輕輕晃蕩,鞦韆上,掛著一隻殘破的布偶熊,一隻眼睛早已脫落,身上沾滿塵土與幹涸的血漬。

阿啞的目光落在布偶熊上,眼眶瞬間紅透,淚水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砸在陸燼的頸側,滾燙的淚滴,燙得陸燼心口一緊。

他也曾有過一隻一模一樣的布偶熊,是生日時家人送的禮物,空間崩塌那天,父母親人全都沒了,布偶熊也不知所蹤,從此他成了孤身一人,失語、流浪、在廢土裏苟且偷生,直到遇見陸燼。

陸燼停下腳步,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沙啞的嗓音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等我們逃出去,我給你找一隻新的,比這個更好。”

阿啞卻拚命搖頭,伸出小手,緊緊摟住陸燼的脖子,把臉埋得更深,一遍遍蹭著他的脖頸。

他不要新的布偶熊,他什麽都不要。

在這一無所有的末日裏,他擁有的,從來隻有陸燼一個人。

陸燼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酸澀、心疼、憐惜翻湧而上,眼眶微微發燙。他在廢土掙紮三年,刀山火海都未曾皺過眉,生死關頭從未流過淚,可此刻,抱著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孩子,他竟紅了眼眶。

原來這世間最戳心的溫情,從不是驚天動地的承諾,而是絕境之中,我一無所有,卻把你當成全部的救贖。

“別怕,有我在。”

陸燼啞著嗓子,一字一頓,許下了這末日裏,最沉重、也最堅定的諾言。

就算拚盡性命,他也會護著這孩子,走出這片廢土,給他一個不用再擔驚受怕的未來。

越往鍾樓走,瘴氣越濃,空間坍縮的速度越快,身後的退路早已被合攏的牆體徹底淹沒,再也沒有回頭路。鍾樓近在眼前,卻愈發詭異,塔身上爬滿漆黑的藤蔓,藤蔓上纏繞著無數亡魂虛影,鍾擺晃動的聲響越來越刺耳,像是死神倒計時的鼓點。

鍾樓腳下,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沈墟半邊潰爛流膿的臉,在紫瘴中猙獰可怖,機械眼泛著猩紅的冷光,死死鎖定著走來的三人,嘴角勾起殘忍嗜血的笑。他身後,密密麻麻的行屍排開,眼神空洞,渾身散發著腐臭,堵住了去往鍾樓的唯一道路。

“終於來了。”

沈墟的聲音透過瘴氣傳來,沙啞刺耳,像生鏽的鐵皮相互摩擦,滿是貪婪與惡意,“陸燼,交出你胸口的月牙印,把小啞巴給我,我留你們全屍。”

“否則,我讓你們魂飛魄散,永遠困在這廢土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前路,是窮凶極惡的沈墟與屍群,後路,是早已坍縮的深淵,瘴氣纏身,亡魂低語,步步都是死局。

陸燼停下腳步,將背上的阿啞護得更緊,鋼筋橫在身前,周身戾氣炸裂,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隻有赴死的堅定。

退路已斷,便勇往直前。

人心險惡,瘴氣滔天,那又如何?

他有要守護的人,有未完成的執念,就算是闖刀山火海,踏十八層地獄,他也絕不後退一步。

鍾樓厚重的木門,在狂風中緩緩敞開,門洞內一片漆黑,像巨獸張開的口,藏著無盡的危險與秘密。三重門的真相,姐姐的下落,唯一的生機,全都藏在這片黑暗裏。

以命為棋,以心為盾,這場以生死為賭注的狩獵,終於到了最凶險的關頭。

陸燼背著阿啞,抬腳,一步步朝著鍾樓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堅定而有力。

風卷著瘴氣與血腥味,吹起他破舊的衣角,吹亂他的發絲,可他的眼神,始終亮得驚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何種絕境,不知道能否破開死局,能否帶著阿啞活下去,但他知道,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身後的孩子,受半分傷害。

在這暗無天日的絕境裏,這份雙向的奔赴、毫無保留的守護,是刺破所有恐懼與黑暗的唯一光芒。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哪怕終究難逃一死,這份刻進骨血裏的牽絆,也足以讓人,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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