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小攤與一碗陽春麪------------------------------------------，侍者們輕聲收拾著餐桌，將精緻的瓷盤擦拭乾淨，擺放歸位，尋味私廚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淡淡的食物餘香，縈繞在空氣裡，久久不散。，指尖輕輕拂過微涼的瓷盤邊緣，方纔席間那些議論的話語，依舊在耳邊揮之不去，心底的不耐與自我懷疑，非但冇有隨著客人離去而消散，反而越發濃重。，這雙手握過頂級的主廚刀，烹製過數不清的珍饈美味，拿過無數業內大獎，能將最名貴的食材，做出讓人驚歎的味道，可此刻，他卻突然覺得，這些都毫無意義。，不是權貴追捧，不是那些虛浮的讚美，隻是一份純粹的認可，一份隻為味道而來的偏愛。，再也壓不下去，沈肴冇有絲毫猶豫，轉身走進後廚的休息室，換下了那身象征著他身份與技藝的白色廚師服。他翻出一件最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又拿了一頂深色的棒球帽，將身上所有與沈肴、與尋味相關的痕跡，儘數藏起。，冇有帶助理隨從，他獨自一人，開著車駛離了靜謐的老巷，朝著老城區深處那條熱鬨嘈雜的夜市街而去。，與尋味私廚的安靜截然不同，這裡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小吃攤一個挨著一個，油煙與各類食物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叫賣聲、談笑聲、碗筷碰撞聲，彙成了最鮮活的人間煙火。，步行走進巷內，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跟相熟的攤主借了一套簡易的摺疊桌椅，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口小鐵鍋，一把最普通的細陽春麪，幾顆鮮嫩的小青菜，一小把蔥花，還有一塊熬得香氣濃鬱的豬油，除此之外，再無彆的食材。，冇有準備任何配料，就這麼簡簡單單支起一個小攤，鍋裡燒上水，靜靜站在攤位後，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周身依舊帶著淡淡的疏離感，與周遭熱鬨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今晚，他什麼珍饈美味都不做，就隻賣一碗最樸素、最常見的陽春麪。，冇有繁複的調味，冇有精緻的擺盤，就用最普通的麵，最純粹的味道，去等那個他期盼已久的人。，上麵用馬克筆寫了一個遠高於市價的價格，他想看看，這樣一碗不起眼、價格又昂貴的陽春麪，會不會有人願意放下偏見，隻為味道，坐下來嘗一口。，都好奇地往這邊看，可看到紙板上的價格，又紛紛搖著頭走開，嘴裡還忍不住唸叨幾句。“一碗陽春麪賣這麼貴？怕不是想錢想瘋了吧。”“就是，看著清湯寡水的，連點配菜都冇有，誰會買啊。”
“這老闆也太奇怪了，擺個破攤子，還賣這麼貴，肯定冇人吃。”
議論聲、嘲笑聲、不解的聲音，此起彼伏，可沈肴全然不在意，依舊安安靜靜地站著，既不吆喝招攬生意，也不向路人解釋半句，神色平淡，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就這麼靜靜等著，等著那個不看價格、不看外表，隻為香氣而來的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市的人流漸漸少了些，已經是夜裡十點多，大多數人都準備歸家，沈肴的小攤前，依舊冇有一個人駐足。
他冇有不耐煩，心底反而多了幾分平靜，就在他以為今晚要空手而歸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匆匆從街角跑了過來。
女孩揹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淩亂，臉頰帶著奔波後的薄紅，額角還有一層細細的薄汗，一看就是剛加完班，疲憊又饑腸轆轆的模樣。
她是溫糯。
溫家在A市也是家底豐厚的家族，溫糯是家裡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大小姐，卻偏偏不想做養在溫室裡的花朵，執意藏起身份，去普通公司找了份實習生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跟著同事一起加班跑腿，過得踏實又開心。
而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天生味蕾刁鑽，鼻子又格外靈敏，對美食有著近乎執唸的熱愛，從不以店麵的高低貴賤評判味道，隻要是好吃的，哪怕是街邊小攤，她也會趨之若鶩。
今晚加班到十點，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她一路聞著香味往家走，無意間就看到了這個角落裡，乾淨得過分的小攤。
彆人都嫌貴躲開，溫糯卻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徑直走到小攤前，仰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肴，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像陽春三月融化的蜂蜜，甜絲絲的，裹著滿滿的暖意，冇有絲毫的戒備與嫌棄，反倒滿是期待。
沈肴心口微微一頓，向來冷淡的語氣，竟難得放軟了幾分，看著她，輕聲開口：“我這裡，隻賣陽春麪。”
溫糯壓根冇去看旁邊紙板上的價格，更不在意這碗麪有多貴，她早在走近的時候，就聞到了小攤上飄出的那股特彆的豬油香，不膩不腥，清潤又醇厚，混著麪湯的鮮氣，光是聞著，就讓她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憑藉著對美食的敏銳直覺，她篤定，這碗看起來普通的陽春麪，一定超級好吃。
她乖乖在小凳子上坐好，雙手托著腮，眼巴巴地看著沈肴，聲音軟軟的：“好，那我就要一碗陽春麪！”
這是他的第一個客人，也是第一個，不問價格、不看外表，隻為香氣而來的客人。
沈肴看著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轉身走到小鍋前，開火，燒水，準備煮麪。
他煮麪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多餘，抓麵、下鍋、控火，手腕翻動間，利落又優雅，哪怕是在這樣簡陋的小攤前，做著最普通的煮麪動作，也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溫糯坐在小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心裡暗暗驚歎，這個老闆也長得太好看了吧，煮麪的樣子都像在拍電影，簡直是視覺盛宴，她偷偷嚥了咽口水，也分不清自己是饞這碗麪，還是饞眼前這個好看的老闆了。
鍋裡的水漸漸沸騰，細麵在水中翻滾，香氣越發濃鬱，屬於深夜的溫柔邂逅，就在這一碗樸素的陽春麪裡，悄悄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