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焦富就做那玉石俱焚之舉,韋馱天尊的縛龍索也已祭出,金光灼灼,直取焦富琵琶骨!千鈞一髮之際——
“無量天尊!諸位且慢動手!”
一聲清越悠長的道號宛若九天仙樂,自東方天際縹緲傳來。這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安撫之力,瞬間撫平了場中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連焦富那沸騰欲爆的妖元都為之一滯。
眾人皆驚,循聲望去。
隻見東方紫氣東來三萬裡,祥雲鋪路,瑞靄千條。一位女仙乘青鸞而來,周身霞光繚繞,道韻天成。但見她:
頭戴魚尾金冠,身穿大紅白鶴絳綃衣,麵如傅粉,唇若丹朱,端莊妙相,慈悲容顏。周身有混元金鬥虛影沉浮,手中托一寶籃,籃中盛滿仙芝瑞草。其氣息浩渺玄奧,竟似不在觀音菩薩之下!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那截教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三仙島之主,封神之後隱居潛修、功參造化的——雲霄娘娘!
雲霄娘娘乘鸞而至,先對觀音菩薩微微頷首:“慈航道友,別來無恙。”
觀音菩薩見是雲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起身還禮:“雲霄師姐,久違了。不知師姐今日駕臨我這荒山,所為何事?”言語間雖客氣,卻帶著一絲警惕。封神舊怨,並非輕易能消。
雲霄娘娘目光掃過狼藉的南海與重傷狼狽卻依舊凶頑的焦富,輕輕一嘆,聲音溫婉卻自帶威嚴:“貧道靜坐三仙島,忽感天機擾動,冤戾之氣沖霄,竟牽動舊日因果。故此特來一趟,為兩家說和,化解這段冤孽。”
韋馱天尊手持縛龍索,眉頭緊鎖:“雲霄娘娘,此妖龍興風作浪,水淹佛山,罪孽深重,豈可輕饒?此乃我佛門內部之事,娘娘乃道門清修之士,還是莫要插手為好。”他職責在身,雖知雲霄厲害,卻也不願就此放過焦富。
焦富本已存了死誌,渾身妖力躁動欲爆,忽見東方紫氣瀰漫,一位道韻深不可測的女仙降臨,又聽聞觀音稱其“雲霄師姐”,他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想起眼前這位女仙的來歷!這正是自己師尊龜靈聖母當年在教中關係親厚的同門師姐,三仙島的雲霄娘娘!
他眼中瘋狂之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與掙紮。他強壓下體內翻騰的妖元,穩住幾乎要潰散的身形,對著雲霄娘孃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嘶啞道:“原來是雲霄師伯駕臨。弟子焦富,乃龜靈聖母座下弟子。”他點到即止,但“龜靈聖母座下”幾字出口,已道盡千言萬語,將那血海深仇與今日困局,皆置於這層關係之下。
雲霄娘娘看著焦富,眼中流露出些許憐憫,嘆道:“你之來歷,我已知曉。龜靈師妹之劫,確是令人扼腕。你救女心切,其情可憫,然水淹佛山,造孽亦深。”
她轉而看向觀音菩薩,聲音平和卻堅定:“慈航道友,當年萬仙陣中種種,是非曲直,你我心中各有評判,貧道今日不欲再提。然這焦富,終究是我截教一脈傳承。其女被攜入佛門,不論緣由,總非強擄幼子、迫人骨肉分離的正道所為。可否看在貧道薄麵,以及當年紫霄宮中一同聽講的道誼上,將此番因果,暫且擱下?”
雲霄娘娘話語稍停,繼續道:“聽聞那龍女確有佛緣,此乃她的造化。然其年幼,驟然離父離母,亦是可憐。貧道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道友開恩,允那龍女暫隨其父返回碧波潭,待其年歲稍長,心性穩固,明辨是非之後,再由其自行抉擇是否皈依佛門?如此,既全了父女之情,亦不阻其向佛之路,豈不兩全其美?至於焦富損毀道場之過……貧道願以三光神水一瓶,助菩薩滌盪汙穢,修復山林,以為補償。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點明瞭焦富的過錯,又為其求了情,更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允的解決方案,給足了觀音菩薩麵子。
觀音菩薩聞言,沉吟不語。她深知雲霄娘娘法力高強,且背後牽扯截教,不願輕易與之交惡。
韋馱天尊、惠岸行者等也看向菩薩,等待她的決斷。他們雖職責在身,但也知雲霄娘娘非同小可,若能和平解決,自是最好。
觀音菩薩默然片刻。她深知雲霄娘娘法力高深,更持重寶混元金鬥,若真為了維護截教弟子而動手,今日之事絕難善了。
半晌,菩薩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慈悲祥和:“阿彌陀佛。既然雲霄師姐親自說和,貧僧豈能不遵?師姐所言甚是,一切根源,在於那龍女自身意願。不若這般,我將那龍女帶來,當麵問個分明。若她果真一心向佛,自願留下,便讓焦富死心離去,不得再糾纏;若她並非自願,或是年幼無知,便讓其父女團聚,全了人倫。不知師姐意下如何?”
觀音菩薩雖不想開罪雲霄,卻不願一無所獲,她將解決問題的關鍵引回了“龍女是否自願”這個最初的原點上,雲霄娘娘雖法力高強,但也有所顧忌,便道:“如此也好。”
菩薩吩咐道:“惠岸,去紫竹林深處,請龍女出來一見。”
惠岸行者領命而去。
場中氣氛頓時緩和下來。韋馱天尊收起了縛龍索,但仍警惕地看著焦富。熊羆怪也退到一旁。焦富掙紮著站起身,緊張又期待地望著紫竹林方向。
雲霄娘娘對焦富微微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一切自有分曉。
不多時,惠岸行者引著一人歸來。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
隻見惠岸身後,跟著一個約莫五六歲年紀的女童。她穿著一身小小的、略顯寬大的素色僧衣,赤著一雙白嫩的小腳,怯生生地走來。她梳著兩個小揪揪,麵容粉雕玉琢,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萬聖公主的嫵媚,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清澈明亮、帶著幾分懵懂與靈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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