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離了龍宮,並未立刻回那北海之濱的苦寒洞府。他如今披堅執銳,又見得龍宮的繁華景象,再蜷縮在那簡陋岩洞裏,自覺與身份甚是不符,覺得還是得有個自己的地盤和班底纔好。
他駕著烏雲,在北海靠近北俱蘆洲的偏僻海域巡弋,專找那等水勢險惡、暗礁林立、靈氣尚可卻又不易被察覺的所在。
如此搜尋數日,還真讓他尋到一處好地方。乃是一處巨大的海底裂穀,形似蛟龍盤踞,入口狹窄隱蔽,內裡卻別有洞天,空間廣闊,且有地脈火眼與寒泉交匯,形成獨特的小氣候,更難得的是極其隱蔽,易守難攻。
“好!此處合該為我道場!”焦富大喜。隻是穀中盤踞著幾頭不開眼的深海毒蛟和幾群鋸齒鯊妖,被焦富輕鬆揍得服服帖帖,順理成章地佔了這處洞天,並命名為“浪湧潭”。
佔了地盤,他便開始琢磨聚攏手下。他也不去招惹那些有根腳的大妖,專收服些靈智初開、受排擠欺淩或純粹慕強的小妖,如成了精的琵琶蝦、力氣巨大的巨蟹、能吐迷幻泡沫的水母精、甚至還有幾條從北俱蘆洲河流裡溜出來的鱷鼉怪。他學著前世看過的水滸傳模樣,打出“浪湧大王”的旗號,宣稱在此立櫃,專一收容北海受氣的妖族。
靠著自身強橫的實力和偶爾指點些粗淺的水係法術,倒真讓他聚攏了百十來號形形色色的小妖,將浪湧潭治得頗有幾分氣象,每日裏操練陣法,巡守水域,倒也自得其樂。閑時便琢磨《水火既濟龜蛇經》,祭煉分水戟與明光鎧,或是逼迫小妖們學習“猜拳”“行酒令”來喝酒飲樂,搞得洞府內時常烏煙瘴氣卻又熱鬧非凡。
這般胡天胡帝的日子過了不知幾年,焦富漸漸覺得有些無聊。麾下小妖終究是群烏合之眾,管理起來瑣事繁多,讓他不勝其煩。他將日常事務甩給手下還算機靈、原形是條斑斕海蛇的“花鱗將軍”,吩咐其看緊門戶,約束小妖,莫要惹是生非。
他自己則時常仗著雲頭出去,或是去北海各處險地探尋靈物,或是拜訪幾位臭味相投、同樣佔山為王的妖王,飲酒作樂,吹噓比武。偶爾也會厚著臉皮去北海龍宮打秋風,美其名曰“鄰裡走動”,實則蹭吃蹭喝,順便打探些四海訊息,與鰩夫子敘敘舊。敖順龍王對他這般作態似乎也習以為常,隻要他不真箇惹出大亂子,倒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還會賜下些酒水果品,維繫著這份脆弱的“鄰裡情誼”。
這一日,焦富剛從北俱蘆洲邊緣的一處火山島與一位黑熊妖王切磋(並順走了人家幾壇蜜酒)回來,正駕雲慢悠悠地往浪湧潭晃蕩,心中盤算著下次去找北海那位風姿卓約的蚌精聊聊。
忽見下方海麵一道水箭疾射而來,到他雲頭前猛地停住,化作一名神色慌張、頂著一顆蝦頭的小妖,正是浪湧潭的巡海小鑽風。
“大…大王!禍事了!”蝦小鑽風急得語無倫次,蝦須亂顫。
焦富正想到美處,聞言一愣,隨即按下雲頭罵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還是花鱗那廝把家底都敗光了?”
“不…不是!是龍宮!北海龍宮來了好幾位將軍,拿著龍王的令牌,現在就在潭裏等著,說是有十萬火急的軍情,一定要立刻見到大王您本人!”蝦小鑽風喘著大氣道,“花鱗將軍正在陪著,嚇得腿都軟了!”
“龍宮的人?軍情?”焦富心中一動,隱約覺得可能有什麼大事發生了,頓時將那點酒意驅散。“走!回去看看!”
他加快速度,很快便回到了浪湧潭。隻見洞府內氣氛緊張,一群龍宮來的蝦兵蟹將肅立兩旁,為首一名身披鱗甲、氣息彪悍的巡海夜叉大將正不耐煩地踱步,花鱗將軍在一旁陪著小心,額頭冒汗。
那夜叉大將一見焦富回來,立刻迎上前來,也顧不上寒暄,直接拱手道:“浪湧真人!總算等到您了!奉敖順陛下急令,特來求援!”
“求援?”焦富一愣,這詞可從北海龍王嘴裏說出來,可是稀罕事。“將軍慢慢說,到底出了何事?可是北海哪處出了亂子?”他心裏甚至有點小期待,是不是又來活了?
夜叉大將麵色極其凝重,搖頭道:“非是北海!是西海!有不知從何處來的兇惡妖王,驅趕了西海大片水族,奪了數處水域,兵鋒極盛,西海龍王敖閏陛下已向四海水軍求援,我主敖順陛下欲發兵救援,以大太子敖辰殿下為帥,特遣末將前來,請真人出任先鋒官,共赴西海,助陣平叛!”
焦富聞言,心中猛地一跳。西海亂了?龍王求援?北海要出兵?大太子敖辰為帥?請他做先鋒?這一連串的資訊砸過來,讓他瞬間酒意全無,血液卻隱隱沸騰起來。
敖順居然派自己的大太子親自掛帥,可見重視程度。而請他做先鋒……這既是看重他的戰力,恐怕也是看中他“非龍宮嫡係”的身份,好用又不必心疼損耗?
焦富腦中飛快盤算,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凝重:“西海竟糜爛至此?需勞動敖順陛下遣太子親征?那作亂的妖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能耐?”
夜叉大將麵露難色,壓低聲音道:“不瞞真人,西海傳來的訊息有些混亂。隻知那妖王報號‘鬼車大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麾下妖兵悍不畏死,更疑似有上古異獸血脈,極其難纏。西海龍宮數次征剿皆大敗而歸,折損了好幾位龍子龍孫,敖閏陛下怕是……怕是快要撐不住了,纔不得不拉下臉麵向四海求援。”
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問道:“敖辰太子掛帥,不知麾下兵馬幾何?糧草輜重可曾齊備?我這浪湧潭雖有些兒郎,但終究是散兵遊勇,做先鋒怕是力有未逮,恐誤了太子的大事。”
夜叉大將連忙道:“真人過謙了!太子殿下已點齊北海精銳水軍三萬,鯨鯢力士八百。陛下有言,真人隻需帶領麾下精銳助戰即可,一應糧草軍械,皆由龍宮供應。真人勇武之名,北海皆知,陛下與太子殿下皆認為,此先鋒非真人莫屬,正可揚我北海軍威!”
話說到這個份上,又是戴高帽又是給實惠,焦富知道再拿捏就過頭了。他哈哈一笑,聲震洞府:“好!既然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看得起我,西海敖閏陛下又危在旦夕,這先鋒印,我接了!你回去稟報太子殿下,我即刻清點精銳,整頓軍備,不日便前往太子軍中報到,必不誤了出征時辰!”
那夜叉大將大喜過望,深深一揖:“如此甚好!末將這便回去復命!太子殿下此刻正在點將台整軍,預計三日後於北海海眼點將出證!屆時恭候真人大駕!”
送走龍宮信使,焦富摩挲著下巴,看著手下那群歪瓜裂棗、聽說要打仗既興奮又害怕的小妖們,嘿嘿一笑:“兒郎們!買賣來了,都給老爺精神點!咱可是北海刀槍裡滾過來的,別丟份兒!”當即點起百十名尚算精銳的手下,浩浩蕩蕩卻又有些滑稽地開出惡蛟潭,朝著西北方向,西海與北海的交界水域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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