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道混沌流光破雲而下,雖已減速,仍是去勢頗急。下方一條寬闊的、以白雲凝實鋪就的“通天雲路”上,祥光隱隱,瑞靄浮動。此刻,正有一位神將駕雲而行。
這神將看似年紀不大,身量未足,宛如十一二歲的童子。
他麵如傅粉,唇若塗朱,一雙劍眉斜飛入鬢,眼若明星,顧盼間自有凜然神威。
頭上束著雙髻,以金環固定,頸戴乾坤圈,身纏混天綾,那綾帶無風自動,泛起霞光。
腳下兩隻輪子烈焰熊熊,風助火勢,正是赫赫有名的風火輪。
手中一桿火尖槍,槍纓赤紅如血,槍尖寒芒吞吐,隱現三昧真火。
正是三壇海會大神,中壇元帥哪吒!
哪吒剛自南天門巡值歸來。他駕著風火輪,速度不算太快,心中正盤算著近日下界似乎有些妖魔不安分,是否該向玉帝請旨下凡剿滅一番,也好活動活動筋骨。
封神之後,天庭承平日久,雖偶有紛爭,但像當年商周大戰那般痛快廝殺的機會卻是少了,令他這天生戰將時常覺得憋悶。
正思忖間,忽覺頭頂雲氣擾動,一股不弱的靈壓伴隨著破空聲急速接近!
哪吒是何等人物?封神之戰殺出的赫赫威名,蓮藕化身,靈敏感知遠超尋常仙神,雖外貌如童子,實則身經百戰,反應快如閃電。
他甚至未曾抬眼細看,隻憑多年征戰養成的本能,眉頭一擰,左手如電般抬起,五指張開,精準無比地一把將那道飛來的混沌流光攥在手中!
入手溫潤,卻有一股不弱的衝擊力傳來,震得他手掌微微一麻。
哪吒心中微訝,這力道可不小,若非他及時抓住,砸在臉上雖不至於受傷,卻也難免狼狽。
他攤開手掌,隻見一枚雞卵大小、光華內斂的珠子在掌心滾動。珠子表麵混沌色光暈流轉,乍看平平無奇,但細觀之下,內裡彷彿有日月星辰虛影沉浮,更有一股蒼茫古老的先天靈寶氣息隱隱透出,顯然非凡品。
“誰家法寶亂飛,不長眼睛麼?”他抬頭,目光如電,掃向上方雲氣翻湧之處,語氣中的不耐與居高臨下的質問意味毫不掩飾。
上方雲台邊,小金龜子見法寶闖禍,真的砸中了人,嚇得小臉煞白,手足無措。
她聽到那冷厲的喝問,更是心慌,急忙全力運轉焦富所教的召寶訣,神識拚命呼喚:“珠子回來!快回來!”
那靈珠在哪吒掌心跳動了一下,混沌光華急閃,想要掙脫。
但哪吒是何等法力?他手指微微一緊,一股磅礴浩瀚、熾烈剛猛的法力便如無形牢籠般將靈珠禁錮,任它如何顫動,竟掙脫不得!
靈珠畢竟新主年幼,未能發揮威能,而哪吒卻是法力高深,更兼法寶眾多、戰鬥經驗豐富,這一擒拿,竟是穩穩拿住。
哪吒這才抬眼,順著靈珠飛來的方向以及那股微弱召喚之力的來源,看到了上方數十丈外那處突出雲海的漢白玉雲台。
雲台邊,一個穿著金色小裙、看上去不過三四歲模樣的女童正扒著欄杆,小臉慘白,金色的大眼睛裏滿是驚慌,正努力掐訣唸咒,顯然便是這珠子的主人。她身旁並無他人。
而當哪吒的目光掃過那女童時,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他神目如電,一眼便看出這女童氣息特異:
絕非人類,周身籠罩著一層純凈的水元靈氣,但那水靈之中,又蘊含著一種堅固、沉凝、帶著古老韻味的金性靈光。
更細微處,耳後隱約有極淡的金色細鱗反光,眼眸深處金光流轉……這是水族,而且是龜鱉之屬的化形!
並且,這先天本源氣息,竟讓他隱隱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與……厭煩?
而當他視線越過驚慌的女童,看到雲台後方府邸大門開啟,一個身著水藍色仙官袍服、麵容冷峻威嚴、周身隱有海濤虛影流轉的身影快步走出時,新仇舊怨,剎那間如沸油潑雪,轟然湧上心頭!
焦富!覆海大聖焦富!
哪吒本就對焦富被天庭招安,還獲封“天庭巡察使”一職頗為不滿。
在他看來,這等披鱗帶角、濕生卵化之輩,當年不服王化,興風作浪,就該剿滅乾淨,豈能輕易授以仙籙,同殿為臣?簡直有損天庭威嚴,敗壞仙家清譽!
更何況,兩人當年確確實實有過一場惡戰,哪吒還被焦富用法寶偷襲打傷。
此刻,見焦富府中童子的法寶竟敢“襲擊”自己,而焦富又恰好現身,哪還有半分好臉色?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由頭!
“我道是誰,”哪吒將手中靈珠隨意拋了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而冰冷的弧度,火尖槍抬起,遙遙指向雲台上的焦富,聲音陡然轉厲,
“原來是你這泥鰍府上的小孽畜!焦富!你縱容童子胡亂祭寶,衝撞本神,該當何罪?!”
他這一聲喝問,運上了法力,聲震雲路,遠遠傳開,頓時吸引了附近幾條雲路上一些低階仙吏、力士、巡邏天兵的注意,紛紛駐足側目,竊竊私語起來。
焦富早在靈珠失控飛出的瞬間便已察覺,心中叫糟,急忙出府。
他先將嚇得呆住的小金龜子拉至身後護住,麵對哪吒咄咄逼人、毫不掩飾敵意的氣勢,他麵色沉靜如深潭,不卑不亢地拱手,聲音平穩:
“三壇海會大神息怒。此乃小徒金龜子,年幼無知,初學禦寶,一時心神失守,致使法寶失控,絕非有意衝撞大神。焦某在此代她賠罪,還請大神海涵,歸還寶珠。焦某回府後,定當好生管教。”
焦富言辭得體,姿態也放得較低,心中隻盼著哪吒能顧忌天規和顏麵,莫要糾纏。他深知哪吒性情驕橫,又與自己有舊怨,此事怕難善了,但無論如何,需先護住金龜子。
“賠罪?海涵?”哪吒嗤笑一聲,眼中戾氣閃現,手中拋動靈珠的動作停下,將其牢牢攥住,
“說得輕巧!焦富,這天庭雲路,往來仙神眾多,若是衝撞了其他同僚,你也是這般輕描淡寫一句‘年幼無知’便想揭過?你莫不是以為得了天庭官職,便能不將天規律令放在眼裏,連府中童子都敢如此放肆,隨意祭寶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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