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菩薩對此似乎早已瞭然於心。她神色依舊那般平和如水,隻是淡淡地,如同敘述一件與己無關卻又清晰明瞭的事實,開口道:“汝女靜慧,確在林中修行,未曾遠離。”
隨即,她微微側首,對身旁始終靜候差遣的惠岸行者吩咐道:“惠岸。”
“弟子在。”惠岸連忙躬身,態度恭敬無比。
“去後山蓮池旁,引靜慧前來此處。”菩薩的聲音溫和依舊,清晰地回蕩在潮音洞中。
“是,菩薩。”惠岸領命,沒有絲毫遲疑,再次悄然無聲地、如同融入光影般退出了潮音洞,身影迅速沒入洞外那片紫氣氤氳、竹影婆娑的紫竹林深處,去尋那在後山蓮池旁清修的龍女。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終於,惠岸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洞口的明暗交界處。而這一次,他的身後,跟隨著一位身著素雅潔白絹衣的倩影。
那龍女款步而來,步履輕盈得如同踩在雲端,點塵不驚,彷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這清凈道場的一部分。
她身姿窈窕玲瓏,曲線初顯,已非昔日稚童,宛如月下悄然綻放的菡萏,帶著一種初長成的清麗與脫俗。
容貌更是清麗絕倫,肌膚白皙勝雪,光滑細膩,眉如遠山含黛,帶著一絲天然的憂鬱與柔美,目似秋水橫波,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其眉眼輪廓已然長開,細細看去,竟與她那母親萬聖公主有著六七分驚人的相似,繼承了其母那傾國傾城的底色,隻是她的氣質更加空靈澄澈,宛如被佛前凈水洗滌過千百遍,不食人間煙火,剔除了其母那份屬於龍宮的明艷與鮮活,多了幾分方外之人的寧靜與疏離。
周身隱隱有純凈而柔和的佛光自然流轉,彷彿她整個人是由無瑕的琉璃精心鑄就,光華內斂,寶相莊嚴,顯然在此紫竹林聖地修行日久,受佛法熏陶,已頗具不凡火候,遠非尋常水族龍女可比。
她行至蓮台前,目不斜視,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端坐的菩薩。
她向著那慈悲的法相盈盈一拜,姿態優雅自然,如同經過千錘百鍊,每一個動作都契合著某種玄妙的韻律,聲音清冷透徹,如同玉磬在幽穀中輕鳴,帶著一種徹底脫離凡俗紛擾的寧靜與平和:“弟子靜慧,拜見菩薩。”
焦富的目光,自她那抹素白身影出現在洞口光暈中的那一刻起,便如同被最強大的磁石牢牢吸引,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然而,靜慧龍女在向菩薩行完那無可挑剔的大禮之後,目光才帶著幾分天生的謹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悄然掃過站在蓮台下方一側的焦富。
當看清他那與記憶中有了變化卻依舊熟悉的容貌時,她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猛地閃過一絲極細微、極快速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驟起。
但這波動僅僅持續了一瞬。彷彿是出於長久修行養成的習慣,亦或是某種無形的約束,她隨即便迅速地、幾乎是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濃密卷翹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中所有情緒。
她垂手斂目,將那份剛剛泛起漣漪的情感重新深深埋藏,恭敬地、甚至是帶著一絲疏離地,立於菩薩身側稍後的位置,不敢再抬頭多看焦富一眼,更不敢貿然上前相認。
她雖身處清凈道場,但在母親修行的庵中已知曉父親早已脫困並與他見過麵。但此事菩薩從未在她麵前主動明言提及,她不知菩薩是否知道此事,亦怕自己的貿然舉動,會為父親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非議。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就在這時,觀音菩薩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難耐的沉寂:
“靜慧。”
龍女聞聲,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連忙應聲,那清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弟子在。”
菩薩緩緩伸出一隻纖纖玉指,平和地指向站在下方的焦富,語氣平靜無波:“此乃汝之生身之父,焦富。”
她略微停頓,似乎給龍女消化這簡單卻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的時間,然後繼續以那空靈的嗓音說道,“前番因其於深海歷劫,牽扯因果甚大,關乎甚廣,時機未至,緣法未滿,故不曾與你分說其中具體緣由,以免擾你清凈修行之心。”
她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肯定:“今幸汝父劫波度盡,前塵罪愆已了,因果重塑。更蒙玉帝大天尊陛下金口敕封,授以‘四海巡查使’之仙職,位列仙班,掌巡察之權,乃堂堂正正之天庭正神,受天道認可,享三界香火。此乃汝父,骨肉至親,血脈相連,乃是人間至理,天道倫常。無需避諱,亦不必拘束於方外之禮。”
最後,她的話語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投射到靜慧那顆被謹慎和戒律包裹的心上:“快上前,與你父親相見吧。”
這一番話,如同擁有無窮偉力,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迷霧、顧慮與那堵無形的冰牆。既以“時機因果”之高妙說法,解釋了過往為何“隱瞞”的深層緣由,又明確無比地點明瞭焦富如今“合法”、“正當”、“受天道認可”的嶄新身份,徹底打消了龍女心中所有的顧忌與枷鎖。
靜慧龍女聞言,猛地抬起頭,再也顧不得什麼禮儀規矩,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瞬間盈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如同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的、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她望向站在那兒,同樣眼含激動望著她的焦富,嘴唇微微翕動,顫抖著,試了幾次,才終於帶著一絲破碎的、哽咽的哭音,從那顫抖的唇瓣間,輕喚出那兩個陌生而又刻骨銘心的字眼:
“父……父親……真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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