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公事問詢暫告一段落,焦富將手中那盞溫潤如玉、茶香裊裊的“雲霧仙茶”輕輕放回身側的寒玉案幾上。
玉盞與案麵接觸,發出清脆而細微的“叮”的一聲,在這暫時陷入安靜的水晶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彷彿一個無形的訊號,讓原本因資料彙報而略顯嚴肅的氣氛,陡然轉向了另一種微妙的凝重。
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卻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內裡蘊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投向對麵正襟危坐、麵帶恭謹笑容的東海龍王敖廣。
“敖廣龍王,”焦富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治理東海,各項水政井井有條,方纔所詢之水脈圖錄、行雲布雨記錄、水族名冊、賦稅賬目,皆資料詳實,條目清晰,可見龍王用心之深,管理之善。本使巡察至此,所見所聞,甚是欣慰。此番東海之行,大體公務,已可算是圓滿。”
他先是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嘉許,這讓敖廣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半分,臉上那謙遜的笑容也彷彿自然了些許,連忙拱手欲要自謙幾句。
然而,焦富的話鋒就在此時,不著痕跡地一轉。
“隻是……”他話語微微一頓,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將敖廣剛到嘴邊的話語壓了回去。整個水晶殿內,似乎連那透過殿頂水晶折射下來的、搖曳蕩漾的水光都凝滯了片刻。
焦富的目光,並未停留在敖廣身上,而是彷彿越過了他,穿透了這金碧輝煌、綴滿珍珠珊瑚的殿宇重重屏障,投向了龍宮深處,那更為幽暗、更為冰冷、也更為令人心悸的所在。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語氣中悄然摻雜進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莫名的意味,似感慨,似追憶,又似某種冰冷的決絕。
“本使當年,”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的塵埃中拾起,“於那東海海眼之中,因緣際會,磨礪……許久。”他刻意在“磨礪”二字上稍作停頓,讓聽者不由自主地去品味這其中蘊含的無盡辛酸與殘酷。
“對此地……倒是別有一番,深刻的‘感觸’。”“感觸”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敖廣的心底。
他收回那投向遠方的、略顯空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敖廣臉上。
此刻的敖廣,儘管極力維持著鎮定,但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微微僵硬的嘴角,以及下意識握緊了扶手的、指節有些發白的手指,都清晰地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海眼!他終於還是提到了海眼!這是敖廣最懼怕被觸及的傷疤,是橫亙在兩人之間最深的一道鴻溝。
焦富將敖廣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反而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彷彿體恤下情般的姿態,繼續說道:
“今日既然機緣巧合,來了東海,於公,巡察四海,險峻之地亦不可遺漏;於私,舊地重遊,亦是常情。故而,倒是想再去那海眼附近看看,重溫一番……舊日之‘景’。”
他再次強調了“舊景”,其意味不言自明。
隨即,他不給敖廣任何思考或勸阻的機會,語氣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過,龍王陛下也當知曉,那海眼附近,乃天地能量匯聚宣洩之口,狂暴紊亂,空間扭曲崩裂,環境極其險惡,非同小可。陛下身份尊貴,統禦浩瀚東海,身係萬千水族福祉,關係重大,實在不宜輕易涉險。此番前往,陛下就不必再費心親自陪同了。本使自行前往即可。”
敖廣一聽焦富果然毫不避諱地提及海眼,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地方可是他們之間最敏感、最要命的一根刺!是足以引發雷霆之怒的引信!但當他緊張地聽完焦富後半段話,尤其是聽到那堅決的“不必陪同”和“自行前往”,再仔細品味焦富的語氣,
雖然提到了舊事,卻並無立刻發作、興師問罪的暴戾之意,反而更像是有某種不願被外人知曉、必須獨自處理的私事要去辦理……
敖廣能在天庭與龍族之間周旋多年,穩坐四海龍王之首,其心思之玲瓏剔透,遠超常人。
他立刻心領神會,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裏還會有半分堅持?連忙從座位上起身,朝著焦富深深躬身,語氣中充滿瞭如釋重負般的感激,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因未能盡到地主之誼而產生的“愧疚”:
“巡察使體恤!如此為小王安危考量,小王……小王感激不盡,銘感五內!”他聲音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巡察使所言極是!那海眼之地確實兇險異常,乃天地生成的絕地,能量暴虐,空間裂縫密佈,非**力、大神通者不可靠近,更是天庭明令劃定的禁地,等閑仙神亦不敢輕入。
巡察使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早已超凡入聖,自是無懼此等險地。但小王道行淺薄,修為低微,若是貿然跟隨,隻怕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處處掣肘,成了巡察使的累贅與拖累,屆時萬一有失,小王萬死難贖其罪!如此,便謹遵巡察使之命,不敢前去添亂了。”
他回答得極其爽快乾脆,態度鮮明,姿態也擺得極正,繼續說道:
“巡察使請自便!東海龍宮內外,乃至整個東海疆域,巡察使皆可通行無阻,絕不會有任何阻攔!若巡察使在那海眼附近,需任何協助,無論是調派人手、供應物資,或是需要查閱龍宮秘藏的任何相關卷宗典籍,隻需一道傳訊,東海上下,莫敢不從!必當竭盡全力,滿足巡察使一切需求!”
他這番表態,可謂是將“配合”與“不探究”的原則貫徹到了極致,充分表明瞭對焦富決定的絕對尊重、理解與支援,絕無半點疑慮、阻攔或是不情願之意。
焦富對敖廣的這份遠超其他龍王的識趣、配合與“懂事”,頗為滿意。
他不再多言,隻是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步履沉穩地朝著殿外走去。敖廣不敢怠慢,連忙親自在前引路,亦步亦趨地將焦富恭送至龍宮那巍峨雄偉的正門之外。
至於焦富為何要獨闖那連金仙都不願輕易涉足的兇險海眼?其真正目的究竟為何?是為了憑弔?還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亦或是……與那當年被鎮壓的“秘密”有關?
種種疑問,如同海底暗流,在敖廣心中盤旋、衝撞。但他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才能活得越長久,坐得越安穩。東海龍王這個位置,從來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明哲保身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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