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毅與那新生黑龍在海眼深處劫後餘生、父子相認之際,那高懸於三十三重天之上、俯瞰三界眾生、統禦萬靈的九重天闕,淩霄寶殿之內,亦是仙雲繚繞,霞光萬道,一派莊嚴肅穆之景。
殿內,白玉為階,金柱盤龍,文武仙卿分列兩側,個個氣息淵深,神光內斂。
此刻,所有仙神的目光,都聚焦於大殿中央那麵正緩緩斂去浩渺光華的巨大寶鏡——正是可監察三界、遍觀周天的先天靈寶,照妖鏡!
鏡中方纔如水波般流轉顯現的,正是那遙遠東海深處,海眼區域天罰降臨、雷霆萬鈞、毀滅氣息幾乎要透鏡而出的駭人景象,以及最終那厚重劫雲無奈散去、天地重歸平靜的結果。
雖然受海眼本身混亂法則與某種新生力量的乾擾,照妖鏡亦無法清晰窺探到最核心處焦富具體如何抗衡天罰的細節,但那浩蕩磅礴、做不得假的天道刑罰之威,以及那最終“渡劫成功”的結局,卻是清晰無誤地呈現在了所有仙家眼前。
端坐於九龍盤旋、瑞氣千條的至尊寶座之上的玉皇大帝,麵容古井無波,威嚴深重,其目光深邃,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之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回蕩在整個淩霄寶殿:
“眾卿家已然目睹,那下界蛟魔,焦富,已於東海海眼,引動天道刑罰,並且……硬生生渡過去了。”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極其輕微、卻又難以完全抑製的騷動。
眾仙聞言,神色各異,心思電轉。
有麵露驚容者,顯然未料到那被鎮壓多年的焦富竟有如此能耐,能在代表天道抹殺意誌的刑罰下存活。
有撫須沉吟者,目光閃爍,似在權衡此事背後的深遠影響。
亦有眉頭緊鎖,麵露憂色者,顯然是聯想到了焦富昔日那無法無天、攪動四海的凶威。
片刻沉寂後,一位身披金甲、氣宇軒昂的神將率先出列,正是鎮守南天門的增長天王魔禮青麾下的一員悍將。
他拱手躬身,聲如洪鐘:
“陛下明鑒!焦富此獠,昔日不服天庭管束,攪亂四海,掀起無邊風波,致使生靈塗炭,其罪孽深重,罄竹難書!方纔被鎮壓於海眼,以儆效尤。
如今其非但未曾悔改,反而引動天罰,更竟能渡過,其實力恐怕更勝往昔,凶焰必然再熾!若其藉此機會脫困而出,以其睚眥必報的凶頑心性,恐再生禍端,擾亂三界秩序!
臣懇請陛下聖裁,速速增派天兵天將,佈下天羅地網,將東海海眼嚴加看守,封鎖四方,以防不測!
必要時,甚至可請動幾位帝君出手,趁其傷勢未愈,將其徹底拿下,永絕後患!”
這番言論,鏗鏘有力,代表了天庭中一部分主張強硬、維護現有秩序不容挑戰的仙神觀點。
然而,他話音未落,另一位鶴髮童顏、麵容慈和、手持一柄晶瑩拂塵的老仙卻緩緩搖了搖頭,邁步出列。此老乃是天庭中德高望重、善於推演天機、常持中和之論的仙翁。
他對著玉帝微微躬身,聲音清越:
“陛下,張將軍忠勇可嘉,所言亦不無道理。然,天道至公,執行有常。需知,焦富所引動的此番天罰,並非尋常修士破境所遇之考驗天劫,而是因其強行乾涉人道大勢、逆轉因果命數所引來的、蘊含‘抹除’意誌的刑罰之雷!其性質之兇險,威力之浩大,遠非尋常。
焦富能渡過此劫,無論其用了何種手段,便意味著其之前的‘逆天’行為,雖過程激烈,但其造成的‘果’,已在某種程度上被天道所‘接納’,或者說,其所改變的命運軌跡,已被納入天道新的運轉規律之中。
此乃天數使然,若我等此刻再強行介入,行鎮壓之舉,恐非但不能竟全功,反而會引發新的、不可預測的變數,有違天和,恐非善策。”
這番言論,從天道規則層麵入手,主張順勢而為,謹慎行事。
而真正將朝堂議論推向深入的,是以雷部正神聞仲為首的一批仙神。
聞仲麵容剛毅,額間神目雖閉,卻自有威嚴,他聲如雷霆,出列奏道:
“陛下!那焦富,雖昔日行事狂放不羈,觸犯天條,然其根腳深厚,乃上古得道,修為神通確有不凡之處。如今既能渡過此堪稱絕殺的天罰,足見其氣運未絕,命不該絕,亦算是得到了天道的一線認可與‘考驗’。
且其在東海海眼那等絕地已被鎮壓磨礪多年,銳氣想必已挫,若能趁此機會,施以恩德,行招安之策,使其歸順天庭,不僅可化解一段仇怨,免動刀兵,安撫四海,實為天庭之幸事,更能彰顯陛下胸懷三界、包容萬靈的浩蕩天恩!”
緊隨聞仲之後,鬥部、水火部等一些原截教出身,或與昔日萬仙來朝的截教有著千絲萬縷聯絡、存著幾分香火情誼的神仙,如統領周天星宿、氣質雍容華貴的鬥姆元君金靈聖母,以及性情略顯急躁卻也重義氣的火德星君羅宣等,也紛紛出言附和。
鬥姆元君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舊日恩怨,如過眼雲煙,何必耿耿於懷,緊抓不放。通天老師昔日有教無類,門徒萬千。焦富若能迷途知返,歸順天庭,於公,可增天庭實力;於私,亦算是全了一段故舊之誼,豈不美哉?”
這些截教舊人,內心深處,或多或少存著為昔日同門或相關者尋一出路、留存一份顏麵的想法,同時也覺得若焦富這等強橫大妖能上天為官,在這如今以闡教勢力為主導的天庭格局中,他們這些截教背景的仙神,也能多一份潛在的奧援與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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