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悠悠,歸心似箭。眼看下方那連綿起伏、妖氣盤踞的黑水山脈輪廓已然清晰可見,山巔那熟悉的黑水洞府彷彿就在眼前。
就連一直乖巧趴在雲頭的小白犬苟雲,都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搭在雲氣邊緣,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向前探著,濕潤的鼻頭不斷聳動,貪婪地呼吸著從黑水山方向飄來的、夾雜著主人遺留氣息的空氣。
然而,就在這溫馨祥和、即將抵達終點的時刻,神色平靜如水、彷彿隻是在欣賞歸途景色的柳毅,眉頭驟然毫無徵兆地緊緊鎖死!
一股毫無來由、卻又無比真切、彷彿從靈魂最深處湧出的、令人心悸魄動的沉悶感與冰冷寒意,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躥起,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一瞬間的壓迫,彷彿真有一雙無形卻力大無窮的巨手,穿透虛空,驟然握緊了他那顆歷經萬古、早已堅逾金剛的心臟,讓其中奔流不息、蘊含著磅礴妖力的血液都似乎凝滯、逆流了一瞬!
周身經脈竅穴中的妖力運轉,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澀滯。
這不是物理層麵的攻擊,也不是任何神通法術的乾擾,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原始的預警!
是修行到他這等境界後,靈覺敏銳到極致,對冥冥之中、因自身行為引動的、即將降臨的龐大到足以威脅其存在的巨大危機,所產生的先天感應!
此乃,心血來潮!
他猛地停下前行之勢,腳下祥雲驟然凝固在虛空之中,不再向前飄動分毫。柳毅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之前的閑適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肅穆。
他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法則線條交織推演的景象一閃而逝。幾乎是在心悸感傳來的同一剎那,他那龐大無匹的神識已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麵,瞬間化作一場無形的精神風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掃蕩!
千裡山河,萬裡雲海,地脈走向,靈氣流動,乃至潛藏在洞府、深水中的大妖氣息,凡人城池的煙火紅塵……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皆在其神識籠罩之下,被細細排查。
然而,神識反饋回來的結果,卻是一片“正常”。方圓數千裡內,並未發現任何隱匿的、蓄勢待發的強敵,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精心佈置的、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陷阱或殺陣。
不是外敵……柳毅心念電轉,瞬間便排除了這個可能。
以他如今的修為與神識敏銳程度,能瞞過他感知、並帶來如此強烈危機感的同層次敵人,幾乎不存在。
那麼,答案便隻剩下一個——天機反噬!
他立刻明悟。自己先前在遼東,強行吞噬、煉化了那一道關乎通古斯部族乃至後來“龍興”氣數的赤金龍氣,斬斷了其潛藏的國運根基。
緊接著,又在扶桑,以通天教主所賜的靈寶坎源劍,斬斷了其聖山富士山的龍脈,強行抽取、分割了一國之核心國運!
這兩樁事,哪一件不是逆天而行,強行乾涉、甚至是粗暴篡改了無數生靈既定的命運軌跡?更是從源頭上,間接影響了未來浩大的人道氣運興衰與歷史走向!
此等撼動乾坤、顛倒因果之舉,豈能毫無代價?世間因果,有借有還,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天道至公,視萬物為芻狗,無分貴賤;亦至私,維護其自身運轉規則不容褻瀆。順之者,可得氣運加持,修行順遂;逆之者,必遭業力反噬,劫難臨頭。
他柳毅此舉,已然深深觸動了天道運轉的某些根本底線,積累了堪稱海量的、汙濁粘稠的業力與糾纏不清的龐大因果線!
這必然引來了天道法則本身的“關注”與……即將降臨的、旨在抹平“變數”、維護“常道”的懲罰!這天罰,並非某個具象的存在要殺他,而是整個天地體係對他的排斥與清算!
“終究是來了……”柳毅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片冰冷的瞭然。他眼中閃過一絲洞悉命運般的明悟,卻並無太多畏懼之色。
既然當初敢行那吞噬龍氣、劍斬國脈之事,他便早已料定會有麵對天罰的這一天。所有的後果,他一人承擔便是。苦一苦那通古斯和扶桑的百姓,這逆天而行的罵名,便由他自己來擔!
他再次抬眼,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妖雲繚繞的黑水山。天罰一旦降臨,必是雷霆萬鈞,範圍極廣,威力足以毀天滅地。
若選擇在黑水山渡此劫數,隻怕頃刻之間,整個黑水山脈都要被狂暴的天雷地火夷為平地,花草精怪、飛禽走獸,恐怕都要在劫雷餘波中盡數灰飛煙滅,塗炭生靈,這絕非他所願。
柳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略一沉吟,寬大的青衫袖袍之中,悄無聲息地滑出一枚約莫巴掌大小令牌。他將這枚令牌,遞向腳邊正因為主人突然停下和凝重的神色而感到不安、喉嚨裡發出困惑“嗚嗚”聲、不停用腦袋蹭他褲腿的小白犬苟雲,沉聲吩咐道:
“苟雲。”
小白犬立刻人立而起,仰頭看著主人,琥珀色的眸子裏充滿了緊張與忠誠。
“你持我印信,先行返回黑水山,徑直去拜見主母和少主人。”柳毅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知他們,老爺我有些緊要的私事,需往海上處理一番,歸期……未定。讓他們不必擔憂,守好山門即可。”
苟雲雖然靈智早開,能懂人言,但畢竟道行尚淺,無法完全理解主人此刻所麵臨的、乃是足以讓真仙隕落、大妖喋血的天地大劫。
然而,它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柳毅語氣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絕,以及那隱藏在平靜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告別意味?
它的小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依戀湧上心頭。但它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或怯懦,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兩隻前爪,極其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絕世珍寶般,接過了那枚蘊含著千鈞重量的妖主印信。
“主人放心!”它的聲音帶著犬類特有的忠誠與堅定,“小的一定把話帶到!一定守好主母和少主人!主人……您……您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最後一句,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柳毅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苟雲那毛茸茸、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小腦袋,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略顯僵硬的微笑:“去吧。好好修行,莫要懈怠。”
苟雲不再猶豫,深深看了柳毅一眼,彷彿要將主人的身影刻在心裏,隨即猛地轉身,將妖主印信牢牢叼在口中,四肢發力,周身妖光一閃,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白色流光,如同離弦之箭般,頭也不回地朝著黑水山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下方的崇山峻嶺之中。
待苟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柳毅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微笑緩緩收斂,最終化為一片冰封般的沉靜與肅殺,身形猛地一轉,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遠離所有陸地、深入那危機四伏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東海最深處,義無反顧地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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