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洞內，歲月靜淌，轉眼已是三載春秋。
兩個稚子，一名柳淵（黑蛇），一名柳源（白龍），已然褪去初生時的孱弱，能蹣跚學步，咿呀學語。柳淵性子沉靜，眼神靈動中帶著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審視，周身隱隱有黑色幽光流轉，對陰屬、水屬的靈氣格外親近。柳源則更為活潑好動，眉心龍紋愈發清晰，笑聲清越，自帶一股令人心折的親和力，對生機之力感應敏銳。
白素貞產後在柳毅的悉心調理下，早已恢復如初，修為甚至因孕育這雙不凡之子而略有精進，氣息更加圓融深邃。她看著在洞府內追逐嬉戲的兩個孩兒，眼中滿是幸福與慈愛。
這一日，柳毅立於洞口，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巒，望向了青城山方向。他袖中手指微掐，推演天機，眉頭漸漸蹙起。
“夫君，可是有心事？”白素貞抱著玩累後在她懷中酣睡的柳源，輕聲問道。
柳毅收回目光，神色略顯凝重：“我們在此隱居多年，外界已然大變。如今人間正值趙宋官家天下，中原一統，號為北宋。蜀地歷經戰亂平定，如今休養生息，人道氣運日益昌隆，文風鼎盛，城池繁茂……”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人道興，則妖道隱。如今蜀地各處，尤其是青城山這等昔日靈秀之所，人族修士活動頻繁，城鎮村落擴張，官道驛站林立，王朝法度與人道香火願力交織成網。對我等修行而言，靈氣雖未大減，但那股無處不在的人道壓製之力，卻讓妖族愈發感到不適，如同置身泥沼，修行事倍功半，且稍有不慎，顯露行跡，便可能引來麻煩。”
白素貞聞言，也感應了一番冥冥中的氣運變化，點頭道：“確實如此。此地雖好，卻非長久之計。尤其我們的孩兒根腳非凡，源兒更是真龍之身，在此等人道昌盛之地，如同明珠置於烈日之下，太過顯眼，恐非福事。”
柳毅頷首：“是該回去看看了。青城山畢竟是故地，常金花、狐族他們還在那裏，需得瞭解近況，共商對策。”
數日後，柳毅施展神通，攜白素貞與兩個孩兒，悄然離開了隱居三載的清風洞，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清光，直奔青城山而去。
青城山，景色依舊，但氛圍已與往日大不相同。
山間雖仍有靈氣，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清靈自在，多了一絲被約束、被“規劃”的感覺。山腳下原本荒僻之處，如今也出現了新的村落，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通往山上的路徑，也多了些官家修繕的痕跡，偶爾可見文人墨客、善男信女登山遊覽。
柳毅一家並未直接回山腳的回春堂舊址，而是先去了常柳蛇族的聚居地。
族長常金花感應到柳毅氣息，激動萬分，率領族中骨幹親自出迎。當她看到柳毅身旁的白素貞以及那兩個靈氣逼人、根腳不凡的孩童時，更是驚喜交加，連忙大禮參拜：“恭迎老祖、娘娘回山！恭賀老祖、娘娘喜得麟兒！”
進入族地深處，柳毅發現蛇族子弟雖比幾十年前數量有所增加，實力也有所提升，但不少年輕子弟眉宇間都帶著一絲壓抑和煩躁。
常金花苦笑道：“老祖明鑒，如今這世道，對人族是盛世，對我等妖族卻是越發艱難了。山中獵戶、葯農多了數倍，偶爾還有官府組織的清山行動。我族子弟如今等閑不敢遠離族地，生怕惹來麻煩，修行也大受影響。”
不久後，得到訊息的玉麵狐狸舊部，也派了代表胡三前來拜見。狐族的情況比蛇族更糟，它們本就擅長幻化，與人間接觸較多，如今人道法則壓製下，許多幻術效果大減，蒐集香火、汲取月華都變得困難，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
“柳先生，白娘娘，”胡三愁容滿麵，“再這樣下去，隻怕我等連維持形體的法力都要捉襟見肘了。許多小輩心性不定，長期壓抑，恐生事端啊！”
柳毅聽完兩族訴苦，沉吟片刻，問道：“可知如今人間，何處尚適合吾等棲身？”
常金花與胡三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中原之地，人道鼎盛，幾無立錐之所。南方瘴癘之地，雖人煙稀少，卻環境惡劣，靈氣駁雜，並非良選。
柳毅目光投向北方，緩緩道：“我近日推演天機，感知北方燕雲之地，情況或有所不同。”
“燕雲之地？”常金花與狐族長老皆是一怔。
柳毅解釋道：“如今中原一統，但北方燕雲十六州之地，早年已被石敬瑭割讓給契丹。那裏胡漢雜居，統治鬆散，人煙相對稀少，多有荒原、密林、沼澤。契丹人信奉薩滿，對山川自然精靈多有敬畏，甚至祭祀，其人道法則不似中原這般嚴密排斥異類。且那裏地廣人稀，靈氣雖不如中原名山薈萃，卻也保留了更多原始荒莽之氣，正適合吾等妖族休養生息。”
白素貞也點頭附和：“夫君所言甚是。我曾聽聞，北方草原、山林之中，多有妖族部落存續，雖生存艱難，卻也比在這人道洪流中掙紮要好。”
這個提議，讓常金花和狐族長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與其在此地坐困愁城，日漸衰弱，不如搏一個未來！
“老祖（先生）高見！”兩人齊聲道，“我等願追隨老祖（先生），遷往燕雲！”
訊息很快在青城山周邊的妖族中小範圍傳開。除了常柳蛇族和狐族這兩大主力，一些原本依附於他們，或隻是聽聞過柳毅威名、在此地艱難求存的小妖、精怪，如老鼠精、刺蝟怪等等，在得知柳毅要率領遷徙的訊息後，也紛紛心動。
這些小妖道行淺薄，在人道昌盛的蜀地更是舉步維艱，時常麵臨被修士驅逐甚至打殺的風險。如今有柳毅這等大能牽頭，前往傳聞中更適合妖族生存的北方，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短短數日間，便有數十股大大小小的妖族勢力或獨行精怪，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了願意一同遷徙的意願。
柳毅對此並未拒絕。他深知，在北地紮根，需要足夠的人手和力量。這些妖族雖然實力不強，但各有天賦，聚沙成塔，也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勢力。
一場規模浩大的妖族遷徙，在柳毅的統籌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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