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上清宮深處,一間佈滿了隱匿與隔絕陣法的密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朱梅與齊漱溟相對而坐。
半月已過,九轉還魂爐杳無音信,柳毅那日離去時淡漠的神情如同夢魘,日夜縈繞在朱梅心頭。他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往日的仙風道骨早已被屈辱與焦慮取代。齊漱溟雖稍顯鎮定,但緊鎖的眉頭與不時摩挲拂塵的動作,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齊道友,”朱梅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青城傳承之寶,絕不能就此失落!那柳毅……那魔頭強奪寶爐,視我玄門正宗如無物,若任其猖狂,我等道心難安,宗門顏麵何存?長此以往,隻怕道統都將傾頹!”
他們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那麵青銅古鏡,昊天通幽鏡,此乃青城派與上界溝通的秘寶,非到宗門存亡關頭,絕不輕動。
“隻是……”朱梅麵露難色,“啟動此鏡,需耗費海量靈機,且未必能直達祖師座前,若所託非人,或訊息泄露……”
“顧不得許多了!”齊漱溟斷然道,“我峨眉願傾力相助,共擔損耗。至於溝通上界……我等所求,乃是闡教正統,玉虛宮法脈!隻需將此地之事,尤其是那柳毅強奪寶爐、藐視天威之行徑,如實上稟,自有上仙明察!”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猶豫。各自運轉玄功,精純的先天一炁如同兩道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昊天通幽鏡中。鏡麵清光大盛,波紋劇烈蕩漾,其上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飛速旋轉,一道細微卻無比凝練的清靈仙光,自鏡麵衝天而起,無視了密室的層層阻隔,穿透了青城山護山大陣,直往那冥冥不可知的天界而去!
九天之上,雲海縹緲,仙宮林立。
昆崙山,玉虛宮勢力範圍內,夾龍山飛雲洞。
此處乃土行孫與鄧嬋玉夫婦的清修之所。洞府深處,一位身形精悍、麵容沉穩、雙目炯炯有神的年輕道人,正在一片特製的息壤之中演練地行術。隻見他身形在厚重粘稠的息壤中穿梭自如,如魚得水,時而完全隱沒,時而驟然現身,對土係法術的領悟與運用,顯已得真傳,且根基頗為紮實。
忽然,他心念一動,停下身形,自懷中取出一枚正微微震動、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玉符。此乃玉虛宮一脈相承的傳訊玉符,非緊要事務不會動用。
“下界青城派緊急傳訊?”道人名為褚承,乃土行孫頗為看重的親傳弟子之一,性子沉穩,行事穩妥,深得地行術真傳。
他凝神讀取玉符內容,眉頭漸漸鎖緊:“柳毅?強奪九轉還魂爐,壓服青城、峨眉兩派,至今未還……連番催促,態度不明?”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凝重,“下界何時出瞭如此人物?竟能讓兩大玄門正宗如此束手無策,連續向上界求援?”
他不敢怠慢,當即前往洞府深處,向師尊土行孫稟明情況。
土行孫坐於石床之上,矮小的身軀卻散發著淵渟嶽峙的氣息。他聽完弟子稟報,沉吟道:“青城派雖非我直係道統,卻也尊奉玉清。九轉還魂爐更是玄門重寶,不容有失。此前已耽擱些許時日,看來對方並無主動歸還之意。”
他看向褚承,吩咐道:“褚承,你性子沉穩,地行術也已登堂入室,更攜有為師賜下的捆仙索。此次便由你下界一行,務必查明那柳毅根底,妥善收回寶爐。記住,先禮後兵,若事有可為,則果斷出手;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探明虛實為上,切勿逞強。”
“弟子領命!”褚承躬身應道,神色鄭重,“定當小心行事,力求圓滿解決此事。”
領了師命,褚承不再耽擱。他走到洞外,並未駕雲,而是身形一晃,周身土黃色靈光一閃,竟直接沒入腳下仙土之中,消失不見!他竟是打算憑藉獨門地行術,通過複雜玄奧的地脈網路進行穿梭,直接前往下界青城山!此法遠比駕雲迅捷,且隱蔽異常,最適合執行此類探查與交涉任務。
青城山腳下,回春堂後院。
紫藤花架下,柳毅正與白素貞閑話。白素貞周身氣息圓融溫潤,母性的光輝讓她更添幾分靜謐之美。柳毅目光溫柔,正將一枚靈果遞到她手中。
忽然,他遞出的手微微一頓,看似隨意的目光掃過腳下地麵,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夫君?”白素貞敏銳地察覺到他瞬間的凝滯。
柳毅收回目光,淡然一笑,將靈果放入她手中:“無妨,來了隻小老鼠,鑽地的本事還算看得過去。”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一股精純厚重、與大地脈絡緊密相連的土行靈力,正以一種極其隱蔽且高效的方式,通過地下深處複雜的地脈網路,悄無聲息地向回春堂方向潛行而來。這股氣息凝練紮實,遠非尋常土遁術可比,顯然傳承不凡。
“鑽地?”白素貞秀眉微蹙,閃過一絲憂色。
“嗯,看來這次請來的救兵是個得了真傳的。”柳毅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且安心,我去打發了他。”
他甚至未曾起身,隻是心念微動,神識已然如同無形的水銀,沉入大地深處。剎那間,回春堂院落下方及周邊區域的地氣結構、靈機流向,已在無聲無息間被他以無上法力悄然調整。無數天地靈機如同最忠誠的士兵,依照他的意誌,編織成一張覆蓋地下深處的無形羅網,靜待獵物。
與此同時,正在地脈中急速穿梭的褚承,心中保持著警惕與冷靜。“根據訊息,此人實力不明,但能令青城、峨眉束手,必有倚仗。需得先潛入其核心區域,探明虛實,再見機行事。”他打算利用地行術的隱蔽性,先摸清柳毅的底細,最好能探知寶爐存放之處。
然而,就在他憑藉精妙的地行術,悄然穿透層層普通岩土,接近回春堂地基下方,準備進一步探查時,異變陡生!
原本如臂指使、順暢無比的地脈通道,驟然變得凝滯沉重起來!四周的土石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變得堅逾精鋼,更有一股磅礴浩瀚、無可抗拒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如同整個大地的重量都加持其上,將他牢牢禁錮在狹小的空間內,連轉動一下手指都變得極其困難!
“不好!”褚承心中大駭,急忙全力催動師傳的地行秘術,周身土黃色靈光爆閃,試圖掙脫這無形的束縛。然而,任他如何催動法力,往日溫順的土石此刻卻如同最頑固的枷鎖,紋絲不動!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飛蟲,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這……這是什麼神通?竟能如此徹底地封鎖地脈,壓製地行術?!”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心神:
“藏頭露尾,非是客禮。既然來了,便現身一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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