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在柳毅跟前伺候時,果然開始有意無意地提及白素貞。他不敢明目張膽地搬弄是非,隻裝作閑聊山野趣聞般說道:“老祖,您可知咱們這後山還有位白蛇修成的仙子,名喚白素貞?聽聞她性子清冷得很,與山中同族少有往來,前兩日小的遠遠見著,她似乎還對咱們這方向……呃,評頭論足了幾句,說什麼‘氣息混雜,非正道之所’雲雲……”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柳毅神色。
柳毅正提筆記錄一味藥材的性狀,聞言筆鋒未停,頭也不抬地淡淡“嗯”了一聲,彷彿聽到的不過是山風過耳的尋常動靜。他心知這柳青是在挑撥,那白素貞既是驪山老母門下,性情清高,對胡三、柳青這等帶著邪媚氣息的精怪看不上眼實屬正常,至於是否真出言不遜,恐怕也是柳青添油加醋。他歷經滄桑,豈會因這等小輩讒言而動心?
柳青見柳毅渾不在意,心中失望,卻也不敢再多言,隻得將那份怨恨與報復的念頭死死壓下,暗中等待時機。
卻說白素貞,她所修玄功別有奧妙,每至一定週期,體內太陰之氣便會達到極盛,導致法力暫時被封,需經歷一段短暫的“蛻凡期”,此期間與尋常小蛇無異,脆弱無比。
這一日,正是白素貞“蛻凡期”到來之時。她尋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澗石縫,準備安然度過此劫。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恰逢幾個蜀地來的專業捕蛇人入山,他們經驗老道,手段刁鑽,竟循著一些極細微的痕跡,發現了藏匿於石縫中、已化為一條通體雪白、玲瓏可愛小蛇的白素貞。
“嘿!好漂亮的玉斑錦!這回可發了!”捕蛇人大喜,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夾鉗將無力反抗的小白蛇擒住,放入蛇籠之中。
這一幕,恰被在山坡上放牛的一個許姓小牧童看見。這小牧童家中貧寒,其母曾患惡疾,纏綿病榻,幸得柳毅妙手回春,且分文未取。牧童一家對柳毅感恩戴德,視若神明。他見那小白蛇靈性十足,模樣可憐,心中不忍,又想起柳先生平日教導的“萬物有靈,當存仁念”,便鼓起勇氣,上前與那捕蛇人交涉。
“大叔,這小白蛇看著怪可憐的,您行行好,放了它吧?”牧童懇求道。
捕蛇人哪裏肯依:“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這可是值錢貨色!”
牧童想了想,將自己方纔在溪澗中釣到的一條極為肥美罕見的大魚提了過來:“大叔,我用這條大魚跟您換這條小蛇,成嗎?這魚可好吃了!”
那大魚確實稀罕,價值不菲。捕蛇人掂量了一下,覺得用一條不知能否賣出高價的小白蛇換這條大魚也不虧,便做了順水人情,接過魚,將裝著白蛇的竹籠遞給了牧童:“拿去拿去,算你小子心善。”
牧童得了小白蛇,卻並未將其放歸山林。他想著:“柳先生醫術通神,又仁心仁術,這小白蛇如此靈異,送給先生,也算是我家報答先生恩情於萬一。”於是,他便提著竹籠,興沖沖地下了山,直奔柳毅居住的小院。
“先生!先生!您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牧童獻寶似的將竹籠舉到柳毅麵前。
柳毅正在院中翻曬藥材,聞言抬頭,目光落在竹籠之中。隻見那條小白蛇盤踞其中,鱗甲如玉,雖氣息微弱,但那股純凈的太陰靈氣與一絲熟悉的截教功法韻味,如何能瞞過他的感知?
“白素貞……”柳毅心中頓時瞭然。他不動聲色,對牧童溫和笑道:“有心了。此蛇確非凡品,於我或有可用之處。多謝你了。”
牧童見柳毅喜歡,更是開心,放下竹籠,蹦蹦跳跳地走了。
柳毅提起竹籠,走到屋內,將小白蛇輕輕取出,置於鋪著軟布的桌上。小白蛇似乎感知到對方並無惡意,微微昂起頭,一雙晶瑩的蛇瞳帶著一絲警惕與茫然望著柳毅。她此刻法力盡失,靈識矇昧,隻能憑本能感知。在她朦朧的意識裡,隻覺得眼前這青衫書生氣息溫和純凈,令人心安,與山中那些濁氣熏天的精怪截然不同,更與她想像中的得道高人那種威嚴縹緲也不同,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於人間的清雅與高潔。
柳毅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小白蛇冰涼的鱗片,一股精純溫和的元氣緩緩渡入其體內,助她穩定那因“蛻凡期”而紊亂的氣息。他並未顯露任何神通,這渡入元氣的手法,在他做來也如同醫者調理氣血般自然。
小白蛇隻覺得一股暖流湧入,驅散了虛弱與寒意,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她本能地蹭了蹭柳毅的手指,蛇瞳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依賴與親近。她覺得,這位柳先生,真是世間難得一見誌趣高潔、又心懷慈悲的男子。
柳毅將她安置在一個鋪滿乾淨棉絮的竹籃裡,放在葯架之上,溫聲道:“你且安心在此休養幾日。”語氣平常,如同對待一隻偶然救助的受傷小獸。
小白蛇盤踞在柔軟的棉絮中,感受著周身縈繞的、屬於柳毅的淡淡葯香和那令人安心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睛。她並不知道眼前之人乃是縱橫過四海的覆海蛟龍,隻當他是一位機緣巧合救了自己的、非凡的凡人書生。
柳青依舊每日殷勤地來柳毅的小院伺候,灑掃庭院,整理藥材,做些力所能及的雜活。這天他前來,見柳毅正在院中慢條斯理地擦拭一套銀針,便熟絡地去屋內準備燒水沏茶。
剛一進屋,他的目光便被葯架上一個鋪著雪白棉絮的竹籃吸引了過去。隻見竹籃裡盤著一條通體雪白、鱗片晶瑩的小蛇,正閉目安睡,模樣煞是可愛。
“咦?先生何時養了這麼個精緻的小玩意兒?”柳青好奇地湊了過去,他此刻法力被封的白素貞氣息微弱純凈,與平日那位法力高深、氣質清冷的白娘子判若兩蛇,加上柳青道行本就不如白素貞,又先入為主地認為白素貞絕無可能出現在此,竟是半點未曾起疑。
他隻覺得這小蛇玉雪可愛,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逗弄一下。小白蛇(白素貞)被他的動靜驚醒,睜開蛇瞳,見是柳青,本能地閃過一絲厭惡,將頭微微偏開,不願理會。
柳青卻以為這小蛇怕生,反而覺得有趣,嘿嘿笑道:“還挺有脾氣!先生,您這小白蛇是哪兒來的?品相真好,跟塊羊脂玉似的!”他全然忘了自己前幾日還咬牙切齒地想要報復那位“白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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