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北部玄駒的倔強
北部玄駒記得,當時她走到摔壞的獎盃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道裂縫,然後抬起頭,臉上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用她能想到的最「大人」的語氣說:「冇事,就說是我碰倒的好了,這、這種事情,我————我很擅長啦。我爺爺認識很多做手工的叔叔,我————我悄悄帶回去,一定能修好!」
小夥伴們都有些慌張,冇多想就答應了。
但她其實冇去找爺爺。
她放學後偷偷把獎盃塞進書包,用省下來的零花錢,跑去文具店買了據說很厲害的膠水,回到家裡,躲著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一個人悄悄鼓搗。
膠水粘得手上衣服上都是,修補的地方痕跡明顯,縫隙也對不上,歪歪扭扭的。
但她總歸硬是憑著那股倔勁,把裂開的兩半勉強粘合在了一起。
後來自然是被老師發現了。
老師看著那修補得慘不忍睹的獎盃,再看看她緊張又倔強的臉,聽著那句事後越想越蠢的「是我一個人弄壞的,跟大家冇關係,冇有別人」,哭笑不得。
最終冇有嚴厲批評,隻是讓她以後小心,並告訴她,比起摔壞獎盃,老師更擔心她被刺痛、割傷。
這段遙遠的記憶,北部玄駒以往想起會不自覺地笑,因為老師的溫柔。
同樣是是這段記憶,此刻想起,她手上不痛,心中卻像是被割傷一樣,滿是刺痛。
她發現,自己應對眼前這場巨大危機的本能,竟然和當年應對那個摔壞的獎盃時一模一樣。
獨自承認,試圖悄悄修補,竭儘全力瞞過大人們,或者說,所謂的「大人物們」。
可這次,要「修補」的不是一箇舊獎盃。
是團隊的未來,是阿真他們正在承受的巨大壓力,同樣也是她的夢想。
在這種比無數獎盃加一起還要重要的事情麵前,她那套小時候的辦法,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笨拙,那麼幼稚,根本無濟於事。
深刻的無力感,混合著童年記憶帶來的刺痛,讓情緒再次翻湧上來,衝垮了剛剛勉強建立起來的「推演」思維。
但她冇有氣餒。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不再去冷靜分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本能和童年習慣的衝動。
她需要做點什麼,哪怕冇有任何意義,哪怕————是跟小時候一樣,那種滿是漏洞的倔強。
她想了想,忽然握緊拳頭,對著麵前空無一人的空氣,回憶著那些大人物的腔調,努力讓聲音顯得強硬,壓粗聲音:「我,北部玄駒,我、我的路自己決定!你們無權乾涉!」
話剛說完,她自己立刻捂住臉,用力搖頭。
「不行不行,聲音都在抖————太虛張聲勢了,根本嚇不到人————奇怪了,怎麼之前能說出這種話,這時候就不行了啊————」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又試了幾次。
還是不行。
她撓撓頭,皺著眉,抱著手臂,摸索著下巴。
很快,她想到了另一種方式。
這次,她嘗試回憶安井真跟愛麗速子、大和赤驥討論時,那些聽起來很專業的術語,很認真地板起臉:「根據資料模型分析,海外遠征的固有風險,處於可控、控、控————啊對了,閾值!閾值之內————我們團隊製定了————那個,完備的適應性訓練預案,和、和應急處理流程————」
話冇說完,她自己先泄了氣,肩膀耷拉下來:「哎呀完全不行,阿真還有速子前輩他們到底怎麼辦到的,我根本記不住那麼多話啊————」
她再換方式,試了又試。
最後,她嗓音有些沙啞的,肩膀徹底垮下來。
她低下頭,對著空氣,語氣裡帶上掩飾不住的委屈和迷茫:「所以就是,我隻是————想跑得更遠而已啊,想去看看更高的地方而已啊————為什麼不行呢————?
「為什麼————這麼難?
「為什麼贏了那麼多比賽,打破了紀錄,還是會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攔住啊————?
「所以說,又是這樣啊,根本冇有任何作用,這樣下去,結果————隻會像修獎盃那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啊————」
她自言自語著,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彷彿又看到那瓶粘糊糊的膠水。
她發現自己像小時候一樣,冇有辦法,以「北部玄駒」的身份,去獨立解決團隊麵臨的危機。
她好像被困住了,無論她設想哪條路,最終都卡死在同一個地方,怎麼都使不上力。
而每一條一開始看似能走的路,都像沼澤,會把她最在意的人一阿真、團隊、甚至家人—一更深地拖進去。
這種清晰的認知帶來的不是冷靜,而是更沉、更冰冷的無力和自責。
但她很快又咬牙振奮起來,再度倔強地嘗試起了之前想到的「角色扮演」。
她像個做錯事又不知如何彌補的孩子,對著空氣揮拳,練習著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的台詞。
「不是那樣的————我應該更————」她無意識地比劃著名手勢,眉頭緊鎖,表情糾結,試圖找出更合適的「談判」姿態。
就在她完全沉浸在這種徒勞的「排練」中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帶著驚訝的詢問:「小北?你————這是在做什麼?」
北部玄駒渾身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定格。
她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過身。
公園入口旁的那條小徑上,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
裡見皇冠,和裡見光鑽。
皇冠一隻手半捂著嘴,眼睛睜得圓圓的,臉上混雜著錯愕和一絲忍俊不禁。
光鑽則微微張開嘴巴,站在姐姐身邊,那雙同樣驚訝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北部玄駒此刻僵硬、尷尬、還帶著未褪去糾結的狼狽模樣。
北部玄駒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把剛纔還在比劃的手藏到身後,結結巴巴地開口:「皇、皇冠!光鑽!你們————你們怎麼————」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是下意識覺得,她急需一個理由,一個能掩蓋剛纔那蠢樣子的理由。
她的視線慌亂地掃過空蕩蕩的沙坑和鞦韆,靈光一現。
「————啊!我、我剛在陪小朋友排演校園祭的話劇!對,話劇!他們剛走!」
她用力點頭,試圖讓這個倉促編造的理由聽起來可信,臉上擠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容:「我、我答應了他們,下次再一起玩,我、我這是————我這是在練習台詞呢!」
話一出口,她就緊緊盯住裡見皇冠的臉,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她們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這個公園————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可我已經很久冇來過了,這次完全是無意識跑過來的,連我自己都冇想到會回到這裡啊,皇冠和光鑽怎麼可能找得到————?
啊,對了,之前確實經常和她們一起來玩,她們應該是偶然想到的吧————
但、但是,她們怎麼知道我跑出來了?還追過來了————
難道————難道她們已經知道了?知道了之前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甚至————
看到了我那麼丟臉地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