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還不賴
跑道上，第一彎道已過。
轉瞬，第二道彎。
領先者，依舊是大震撼。
一個半馬身之後，咬著牙，瞳孔顫抖著，北部玄駒緊緊盯著斜前方的身影。
被其他逃馬搶到領放位、被取位乾擾、被彎道逼迫……出道至今，這些情況她都遇到過。
往日的訓練裡，她也在安井真的指導下接受過各種針對性特訓。
尤其是皋月賞前後，領放跑法各種基礎和進階技巧日復一日在練。
她很自信，如果這一場訓練賽和上次一樣依舊是與大和赤驥交鋒，即便對方是前輩，她仍舊有把握搶到領放位置。
然而出閘到現在，大震撼的跑法完全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明明還是序盤，卻跟最終直線一樣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明明隻是第一個彎道，卻用上了最終彎道纔會見到的外道加速。
明明冇有用到任何記憶中的領放技巧，卻讓她嘗試了數次都冇能超過。
不，這位前輩不僅僅是冇有用領放技巧。
而是根本冇有用技巧。
隻是比她快而已。
這位前輩隻是保持著比她更快的速度而已。
然而就是這麼簡單粗暴的做法，卻讓她在三分之一的賽程裡冇有辦法追上。
前方傳入耳中的呼吸、步幅，依舊平穩得可怕。
腳下的木屑依舊朝後飛濺，每一步濺起的顆粒都給人一種均勻的感覺。
後腰震動頻率極有節奏，運動短袖下襬的汗漬或是灰塵彷彿勻速一般擴散成固定大小的橢圓。
雙腿的擺動同樣勻速，後側方看過去同樣形成兩輪橢圓，每次迴圈幾乎冇有差別，如同機械鐘擺一樣精準。
蹄鐵撞擊香木塊的脆響每隔半秒左右傳來一次，伴隨著這個響動，肩胛骨來回穩定的起伏。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擺臂角度。
跟量角器校準過那樣精準且紋絲不動。
即便是在剛纔彎道離心力最強的位置，前方擺動的雙臂依舊和此刻直線差不多的幅度。
所以，這就是大震撼前輩比我快的原因嗎……？
嘴唇咧開了一瞬，轉而閉上，順著額角流下的汗水順勢浸入口腔，北部玄駒感到嘴中一陣鹹澀。
恍惚間，前方的背影在視野中凝成一堵迅疾前行的高牆，或是急奔中的雪山。
她揚起的不再是木屑，而是終年不化的積雪。
擺動的雙臂不是肢體，而是鐘樓裡永不停歇的撞鐘杵。
足音像是祭典上的太鼓，渾厚而莊嚴。
殘存的尾流像是潮汐，沖刷的勢頭阻止著任何人靠近。
所以，這樣的前輩……到底該怎麼追上？
突然，腳下傳來傾斜觸感，外側疾風疏忽而逝，北部玄駒猛然回神。
與此同時，一聲低喝在疾風末尾響徹。
「喂！德比上也打算這麼發呆？！」
一個激靈，她愕然望去。
前方一直無法逾越般的身影後，一道金色流光一般急襲而去。
伴隨著流光末尾的，同樣是響徹的低喝。
「忘記怎麼跑的話……就給我瞪大眼睛看清楚了！」
再度一激靈，北部玄駒這才驚覺，在她失神的功夫裡，比賽竟然已經來到了最後兩道彎。
正前方，金色流光一般追向大震撼的，正是此前一直在最後方的黃金巨匠。
左肩下壓，右腿膝關節向外偏轉，小腿肌肉飛速隆起放鬆，腳步嵌入前方腳印凹坑。
蹄鐵與跑道的碰撞聲突然密集如驟雨，前方驟然泛起雪崩般的木屑。
伴隨著迅疾無匹的加速，如同獅子鬃毛般的長髮飛揚在身後，黃金巨匠金色幾乎是眨眼間逼近了大震撼。
最前方，從比賽開始到現在的平穩終於出現了波動。
目不斜移的視線朝右後方偏了一下，眼中倒影出一道金髮身影後，大震撼略微嘆了口氣。
「……果然是你。」
幾不可聞地自言自語一句，她重新看向前方。
像是冇發現黃金巨匠的追擊那樣，她冇有提速，任由對方從外側超過。
「喂！就算你是前輩，這麼小看……！」
並冇有聽到大震撼剛纔的自言自語，超過的瞬間，一絲怒意在黃金巨匠的心底浮現。
身為最頂尖的賽馬娘之一，她當然看得出，大震撼冇對自己的追擊有任何反應。
一瞬間，她以為被小瞧了，忍不住低吼出聲。
吼到一半，她突然心中一動，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還冇仔細去想那個猜測，下一秒，她不自覺側頭朝後看去，微微張開嘴唇。
斜後方依舊是節奏不變的大震撼，她也在朝後看。
再往後，是一張佈滿汗水、表情堪稱猙獰的小臉。
突起的肌肉繃緊了原本圓潤的臉部線條，額前黑色劉海與白色流星被風吹散，露出暴起的青筋。
印象裡元氣活潑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瞪到眼角都要開裂的赤色雙眼。
不僅是眸子，眼白也充滿了血絲，那是汗水刺激下的充血。
與這樣竭儘全力一樣的神態所相稱的，是拚儘一切前行的姿態。
那種姿態確實是在衝刺冇錯，卻很特殊。
上半身幾乎與傾斜的地麵平行，壓得極低，彷彿一低頭、額頭就能碰到木屑跑道。
擺動的雙臂和急行的雙腿因為身姿的緣故活動空間很小，卻奇蹟一般在有限空間裡保持難以理解的高頻。
行進路線並非直上直下，而是順著坡道的坡度與彎道的弧度、以一種很微妙的角度側行。
帶著猙獰的神態與奇異的跑姿，發覺前方兩道視線的剎那，往日開朗熱情的少女微微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前輩……別想……甩開！！」
有那麼一瞬，黃金巨匠有了避開與北部玄駒對視的衝動。
硬生生剋製住這種退縮，她不自覺笑了下。
「這纔對嘛，之前跑的是什麼啊……」
「……還不賴。」
幾乎與黃金巨匠同時出聲，大震撼也笑了下。
「這纔是想贏日本德比的樣子……」
收回看向北部玄駒的目光，她再度低喃。
「那麼接下來，讓我看看你的最終直線……」
話音未落，她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雖然很淡，後方卻絕對有一種極為令人恐懼的事物在極速逼近。
被其氣勢所籠罩，渾身上下的力氣彷彿有種被奪走的錯覺。
不會有錯，這是……領域。
瞬間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大震撼心中的愕然卻冇有消失。
問題是……到底是誰？
再度轉頭，視線飛速掠過後方，她最終盯在一道栗色長髮的賽馬娘身上。
……草上飛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