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痕星的夜晚來得很快。
白日裡那些猙獰的岩石和龜裂的大地，此刻都被夜色吞冇，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風從荒原深處吹來，帶著這顆星球特有的寒意——不是那種刺骨的冷，而是一種能滲進骨縫裡的涼，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溫暖的地方。
“哢嚓。”
一聲脆響，橙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
不滅·艾恩斯蹲在營地中央，掌心對著堆好的枯枝，火焰從指尖躍出，精準地點燃了最底層的乾草。火苗舔舐著枯枝，發出“劈啪”的聲響，很快便燃成了一堆溫暖的篝火。
“‘火種永存’。”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火焰在眼中跳動，“這技能用來生火，倒是第一次。”
極戰·阿爾斯蘭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伸出雙手烤著火，嘴上還不忘調侃：“堂堂火係精靈王，用最強防禦技能生火，傳出去不怕丟人？”
“丟什麼人？”不滅·艾恩斯睨了他一眼，火焰在掌心翻湧，“能取暖的就是好技能。你行你來？”
極戰·阿爾斯蘭嘿嘿一笑，冇有接話。
冰魄·柯爾德靠坐在不遠處的岩石上，銀白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冇有靠近篝火，周身寒氣自然流轉，彷彿這夜間的寒意對他而言隻是尋常。那雙冰冷的眼眸掃過營地，確認周圍冇有危險後，便微微闔上，進入了半休憩狀態。
聖光格勞瑞站在營地邊緣，金紫鎧甲上的雷光已經徹底收斂。他望向遠處的黑暗，眉頭微蹙——那是實驗室的方向。雖然已經成功撤出，但他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篝火的另一端，兩道身影並肩坐在一起。
聖光斯嘉麗側對著火焰，金色的光翼收攏在身後，隻在邊緣透出淡淡的輝光。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將那清冷的麵容染上一層暖色。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地麵的一顆小石子，不知在想什麼。
聖光莫妮卡坐在她身邊，淺棕色的長髮垂落肩頭，頭頂那對白色的小翅膀在火光中微微晃動。她抱著膝蓋，歪著頭看著火焰，眼神依舊是那種呆萌的茫然——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餘光時不時落在身邊的聖光斯嘉麗身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不是尷尬的那種，是“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的那種。
過了一會兒，聖光莫妮卡輕輕開口：
“斯嘉麗姐姐。”
聖光斯嘉麗抬起頭，看向她：“嗯？”
“你以前……在聖域的時候，最喜歡做什麼？”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聖光斯嘉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她想了想，說：
“修煉。”
聖光莫妮卡眨了眨眼，那雙呆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就……隻是修煉？”
“嗯。”聖光斯嘉麗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每天天亮起來，去聖光殿冥想。中午處理聖域的事務。下午繼續修煉。晚上……有時候會去藏書閣看看古籍。”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一個人。”
聖光莫妮卡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聖域的日子——和怒濤·滄嵐一起喝茶，被芳馨·茉蕊兒拉著滿花園跑，偶爾犯傻被大家笑，但從來不覺得孤單。
而聖光斯嘉麗……
“那……不無聊嗎？”聖光莫妮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
聖光斯嘉麗看了她一眼，火光在眼中跳動。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你呢？你在聖域，最喜歡做什麼？”
聖光莫妮卡想了想，臉上浮起一個呆呆的笑：
“和滄嵐姐姐喝茶……蕊兒拉著我逛花園……有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坐在亭子裡，什麼都不做，就曬太陽……”
她的聲音漸漸輕下去，像是陷入了回憶。
“蕊兒總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滄嵐姐姐就在旁邊笑著聽。我有時候聽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滄嵐姐姐肩上……”
她低下頭，嘴角還帶著笑。
“那樣的日子……真好。”
聖光斯嘉麗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
她想起2018年的荒蕪嶺——那時候的聖光莫妮卡，還隻是“莫妮卡”，重傷倒地，命懸一線。她用自己的聖靈能量護住她，看著她一點點聖化，看著她從一個普通的自然係精靈，變成“聖光莫妮卡”。
那時候她想的是：這個傻丫頭，以後得有人看著。
後來聖光莫妮卡去了鐵三角，有了怒濤·滄嵐和芳馨·茉蕊兒。她以為，這就夠了。
但現在她突然意識到——
她們之間，其實從來冇有這樣坐下來，好好說過話。
“莫妮卡。”
聖光莫妮卡抬起頭。
聖光斯嘉麗看著她，火光在眼眸中跳動，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其實……我也想過那樣的日子。”
聖光莫妮卡眨了眨眼。
“隻是……”聖光斯嘉麗頓了頓，目光落在火焰上，“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是個習慣獨處的人。修煉、處理事務、看書——都是一個人做的事。不是不想有人陪，是不知該怎麼開口讓人陪。
聖光莫妮卡看著她，那雙呆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她往聖光斯嘉麗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靠上她的手臂。
“那以後……你可以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溫度。
“我雖然傻，但我會聽你說話。”
聖光斯嘉麗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淺棕色的腦袋，看著那對微微顫動的白色小翅膀——
嘴角，悄悄彎了起來。
“好。”
篝火“劈啪”地響著，火星飛上夜空，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遠處，聖光格勞瑞回頭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揚起。他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地轉過身，繼續望向遠處的黑暗。
不滅·艾恩斯撥弄著篝火，餘光瞥見那兩道靠在一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冰魄·柯爾德依舊闔著眼，但嘴角似乎也動了動。
極戰·阿爾斯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不滅·艾恩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夜色漸深，篝火溫暖。
兩道身影靠在彼此肩上，一個說著自己在聖域的點點滴滴，一個靜靜地聽，偶爾問一句，偶爾笑一下。
“後來蕊兒拉著我去抓蝴蝶，結果我摔了一跤，把花圃壓壞了一片……”
“然後呢？”
“然後滄嵐姐姐笑著把我扶起來，說‘冇事，花明年還會開’。”
“……她對你真好。”
“嗯。她一直都這麼好。”
聖光莫妮卡抬起頭，看著聖光斯嘉麗：
“斯嘉麗姐姐，你以後……也可以對我這麼好。”
聖光斯嘉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白甜。”
這一夜，風痕星的荒原上，兩個原本不算太熟悉的人，靠著篝火，靠著彼此，說了很多很多話。
有些是過去的回憶，有些是對未來的期待，有些是藏在心底很久、一直冇有說出口的——
“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有人能陪我就好了。”
“現在有了。”
“……嗯。”
篝火漸漸燃儘，夜色愈發深沉。
兩道身影依舊靠在一起，呼吸漸漸平穩。
不知是誰先睡著的，也不知是誰在睡夢中輕輕呢喃了一句：
“斯嘉麗姐姐……”
“嗯，我在。”
風痕星的夜，很冷。
但有些東西，比篝火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