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我記憶之中的家鄉並不存在？”
科威夫特皺著眉頭，他的手指下意識的用力，他手心裡麵的酒杯被他捏成了碎片，裡麵的酒沿著他拳頭的縫隙流下，玻璃的碎渣被他用拳頭捏成粉末。
金一諾看著他的動作，最後隻是微微搖著頭。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你夢想之中的那個家園壓根就是不存在的。”
科威夫特緊捏的拳頭並沒有鬆開，隻是盯著對方繼續開口。
“不可能，我有著過去的記憶，雖然隻是片段，但那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甚至於我都還能記得起我以前的我愛的那個人的長相。”
“大家都有著類似的記憶，那些藏在我們記憶深處的東西不可能是虛假的。”
金一諾聽完卻是輕笑了一聲，他捧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自己手裡麵的煙頭彈到了車窗之外。
“記憶？”
“那些用來記錄過去的模組化片段的東西，對於靈魂而言隻不過是附屬品。”
“黑淵樹，是整個宇宙已知的最古老輪回機構，它會無私的將所有的靈魂清洗乾淨，然後送入一個又一個全新的空間，以維持整個宇宙空間的平衡。”
“他的清洗針對的是靈魂本身，是要消除掉那個靈魂與他所存在的宇宙之間的聯係，清洗記憶隻是清洗靈魂的時候順帶的。”
“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來解釋的話，就是它隻是把整個電腦給重灌了，把係統給格式化，至於係統裡麵的那些軟體以及儲存的檔案，隻是因為係統的重灌，自動被清理了。”
“但是這種重灌是有bug的，那就是某些強大的靈魂，會留有曾經記憶的殘留。”
“就好像你對係統進行了重灌，可是卻有著某些底層的檔案目錄留在了裡麵，那就是你重灌係統沒能清理掉的一部分殘餘，他們與新係統並不相容，隻是可有可無的垃圾。”
“而你們所擁有的那些記憶就是那些底層目錄。”
“你們現在已經是這個世界的生靈了，已經被標記了這個世界印記，你們就相當於是在這片土地紮了根。”
“而你們記憶之中的那些東西，隻是之前那個靈魂所擁有的片段，可是你們已經是全新的靈魂了，自然也就沒有曾經可言。”
“更彆提你們那些沒被清理的記憶片段很可能不單單隻是某一個前世，很可能這個片段是你的前世A，下一個片段是你的前世b，再下一個是你的前世c，甚至於Abc都不一定是按照順序排列的，有可能是Acb，cAb。”
“甚至很可能，你一直認為是你過去記憶的東西，其實前世A與前世b疊加在一起之後，所形成的壓根不應該存在的a。”
“正常情況下，這種類似的記憶殘留會隨著大腦的發育逐漸被忘卻，那是大腦自我的防禦機製，會清除掉那些不重要沒必要的東西。”
“隻是很可惜你們進入那些軀體的時候，要麼就是大腦已經徹底的完成了發育，要麼就是大腦已經能夠承受那種不同記憶的衝刷，所以那些記憶片段才會被保留下來。”
“所以你們想要通過一些模糊不清的記憶去尋找一個可能存在也可能壓根就不存在的故鄉，那是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
“你們到底是想去尋找A世界？還是想去尋找b世界？又或者說是A和b疊加以後形成的a？”
“你知道已經被探索了的已知宇宙到底有多少嗎？”
“那是一個靈魂花費一輩子的時間都無法走完的漫長旅途。”
“既然不可能成功，那麼自然也就不可能成立。”
“所以我才說你們記憶之中的故鄉不存在。”
科威夫特死死的盯著坐在他對麵的金一諾，他那簒緊著玻璃碎渣的手掌發出了玻璃被碾碎的聲音，纖細如同黃沙一般的玻璃屑正順著他的手掌落下。
隨後他鬆開了自己的手掌，已經被完全碾成粉末的玻璃，被他撒在了腳下的地板上，他有些僵硬的臉上硬生生扯出了一個笑容。
“沒有意外嗎？”
金一諾看著科威夫特，嘴角扯起了一個笑容：“絕無意外。”
“除非說你們的靈魂能夠經曆特殊的靈魂機關的錨定，不然你們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你前世的宇宙，更彆提你們壓根在尋找的很可能不是你們的前世。”
“而你們沒有前世的詳細記憶，那麼自然，你們也就沒有被任何靈魂機關錨定。”
“何必為了一個飄渺的希望浪費時間？”
“人生苦短，須得及時行樂，何必把你的希望放在漫長且無趣的旅途之中，你們現在的這個世界很好，至少比起很多我走過的世界都要好。”
“在這裡待著並不算是一件壞事。”
最後的答案蓋棺定論。
科威夫特歎了一口氣，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樣。
雖然他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們大概率是回不去了，特彆是他曾經利用過影子世界嘗試去往另外一個宇宙，可是每當他靠近其他宇宙的影子，他就會被直接排斥，實際上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是他依舊心存僥幸。
因為他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歸鄉隻是沒能找到正確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
那並不代表著他們沒有機會。
直到現在都還有很多人懷揣著尋找故鄉的想法，因為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他們始終都是一群異類。
被人排擠不受歡迎的異類。
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人告訴他。
他記憶之中的家鄉都很可能是虛假的，那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這相當於從根本上否決了他們尋找故鄉的想法。
這個訊息一旦傳出。
會有很多人直接絕望。
最後他也隻能無奈，就好像他們當初麵對這個世界一樣無奈。
“那不一樣，那不一樣。”
“我們終究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金一諾看著他的表情，最後隻是微微搖頭：“既然我都已經滿足了你的疑惑，那麼現在是不是應該輪到你了？”
“在我到來之前，這個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