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慈子孝啊!”
黒崎治坐在躺椅上,他仰著頭淡漠的看著投影之中,那深情相擁的拉罕還有蟲母。
諾亞仰著自己的身體,此時的他依舊維持著機器人的模樣,而他的手裡是一杯全糖的牛乳茶。
“母慈子孝!?”
諾亞重複了一遍黒崎治的話,然後歎了一口氣。
“是啊!”
“母慈子孝!”
黒崎治目光盯著投影角落之中的美惠子,他停頓了一下,抬起手,開啟了美惠子的檔案,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麵的每一條細節,然後繼續開口:“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美惠子確實有潛能成為蟲母。”
諾亞聞言點了點頭,最後表達了自己的讚同。
“是啊!”
“她是天選的蟲母!”
“她甚至有資格吃掉愛爾維娜,繼承她的一切。”
“我本不認為這個世界能有人可以超越愛爾維娜。”
黒崎治眯了眯自己的眼睛,他的手指不自覺的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擊了兩下,在短暫的遲疑過後,他還是丟擲了那個問題。
“我很好奇,愛爾維娜為什麼會尋死?”
“她明明已經是蟲母了。”
“我們對她並沒有過多的限製,如果她真的想死,沒人能攔得住。”
諾亞笑了起來,他扭過頭瞥視了黒崎治一眼,然後又一次扭轉了頭顱。
“她的目的並不是死亡!”
“而是死在另一個母親的手裡!”
“蟲群具有相互吞噬的特性,吞噬並不等同於死亡,而是新生!”
“是進化!”
“拉罕很強,但是還不夠強!”
“至少在愛爾維娜的眼中,他還不夠強。”
“拉罕的血脈潛能不管在哪一點,都是那個世界最頂尖的那個!”
“可是他卻沒有完成對於生命的蛻變!”
“愛爾維娜一直都在認為,是自己拖累了自己的孩子,因為她很弱,一出生就是貴族的她,並沒有繼承父母的戰鬥能力,如果不是她的血足夠高貴,證明瞭她血脈的潛能,在那種階級社會之中,她早就已經被踢下金字塔。”
“拉罕出生的時候,一身的血脈赤紅,如同驕陽,她為自己的孩子驕傲,甚至驕傲到她自己變成了某種非人之物,她也沒有任何的後悔。”
“直到她的孩子,沒能跨越鋼骨這個門檻,她都一直堅定的認為著,她的孩子擁有無窮的潛能,是她這位母親拖累了拉罕。”
黒崎治疑惑的看向了諾亞,丟擲了那個問題。
“所以答案是她所想的那樣嗎?”
諾亞吸了一口牛乳茶,那鋼鐵的麵容沒有半點表情的顯露,隻是用一種輕鬆的口吻,將問題拋了回去。
“你認為呢?”
黒崎治眼神微眯,用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回答了這個提問:“我討厭血統論!”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諾亞輕聲笑了起來,那機械化的電子嗓音裡聽不出笑聲的意味,可是他卻給出了答案:“答案是明顯的!”
“我曾經和你說過,那個蟲子世界的故事!”
“蟲子們互相殘殺,蟲王們互相吞食,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他們變強的路!”
“愛爾維娜在夢中,夢見了她血脈的遠祖,看到的蟲子互相吞食的場景。”
“所以,她找到了路,她啃食了人類用於研究所保留下來的另一位〖母親〗殘存肢體。”
“貴族們的驕陽,向前踏出了一步,打破了鋼骨的束縛,甚至就連愛爾維娜自己的蟲群,都得到了質的變化。”
“而這也就是那個世界人類戰爭的最後的導火索。”
“毀掉那個世界的關鍵!”
“貪婪,對於力量還有階級的貪婪。”
“愛爾維娜成為了真正的驕陽之母,為了繼續孕育新的驕陽,她成為了生育的機器,軍隊狩獵著其他的蟲母,然後讓她吞噬,儘管那個過程是**裸的同族相食。”
“但!”
“他們依舊那樣做了!”
“說起來也可笑,曾經這位驕陽,是一個正直,陽光,真正如同驕陽的人!”
“他站在戰爭的最前線,同時在私底下偷偷幫助那些人類內部的反抗者,對抗著自己的階級。”
“愛爾維娜把她的孩子教養的很好,好的就彷彿不應該存在一般!”
“那時候的拉罕永遠站在了正義的那一方,秉持著一個貴族,一個騎士應該有的正義!”
“拉罕不知道自己的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他隻知道自己的母親不能和他見麵,他隻知道那些人對他尊敬,可是對他的母親又全是貶低,甚至說她的母親是人儘可夫的婊子。”
“他隻想推翻那些階級,然後拯救自己的母親。”
“站在人民之中,將和平以及公正帶到那扭曲的社會。”
“人類內部的戰爭在節節崩塌,越來越多的蟲母誕生,他們的血裔將戰爭傾軋,直到扭曲的血裔出現,他們徹底打破了人類與蟲之間的平衡成為了某種更加像蟲的怪物。”
“甚至反抗軍內部的蟲母,都因為這些怪物的出現死亡了兩個。”
“貴血們得到了優勢!”
“直到拉罕親自出手,殺死了那些血裔,然後他驚人的發現,那些血裔體內的血和他是一樣的,一樣的赤紅,一樣的如同驕陽。”
“那些血與他體內的血沒有半點排斥,他們是血脈上的兄弟,他殺死的這些怪物都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他回到了首都,在他自家宅邸的最深處,他見到了他的母親,他看到了已經變成怪物的母親。”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徹底打破了鋼骨的枷鎖,完成了對神經的轉換,甚至他已經開始對細胞動手了。”
“他是全人類,甚至是整個星球在這套體係之下最強的生物。”
“隻要他的蟲群還有一隻蟲子沒死,他就能夠從那隻蟲子的身上活下來。”
“可是這位近乎完美的生命,卻從心靈那一部開始了崩壞。”
“僅僅是因為那已經變成非人怪物的母親,看到他的時候,溫柔的就像童年時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
“就像此時此刻你所看到的那樣!”
“那位母親深愛著他!”
“一如既往從未改變!”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知曉了一切,他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一切都因他而起。”
“人類的驕陽消失了!”
“他不再像曾經那樣陽光正義。”
“可是當時大廈將傾,即使他調轉槍頭,也已經迴天乏力。”
“他知道,自己沒能力從人類反叛軍的手裡救回自己的母親。”
“所以他找到了我,他跪在了我的麵前,他用他自己的忠誠交換他母親的生命。”
“所以你才能在這裡看到這對母子。”
“愛爾維娜已經徹底的變成了蟲母,可是在這蟲母的外皮之下,依舊是一位母親。”
“愛爾維娜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更強,所以她希望變得更強,又或者被更強者吃掉,所以她才會在美惠子的麵前懇求死亡!”
“拉罕為了自己的母親,拋棄了一切,甚至他拋棄了自我的守則底線,他不希望母親離開自己。”
“在愛爾維娜僅存的認知之中,她已經走到了儘頭,進化的儘頭。”
“她的孩子又因為她被束縛在了這裡。”
“她的潛能已經被掏空了,所以她隻能被吃掉。”
“以此換取孩子更進一步,還有孩子那可悲的自由。”
諾亞看了一眼黒崎治:“所以,現在,你懂了嗎!?”
“那是一個對孩子無私的母親,還有對母親自私的孩子。”
“母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