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霆翁援手·掌化退殺招------------------------------------------，千仞石林崖的崖口平石被夜露打濕，微涼石麵泛著幽青微光。顧雲霆懷擁繈褓，步履沉穩行至此處，粗布麻衣將懷中嬰孩裹得嚴嚴實實，僅一縷溫潤先天真息從衣料縫隙間逸出，與彭蠡湖漫來的水汽纏纏綿綿，融在沉沉夜色裡。，一路踏石而下，煉體九重的身法輕捷無聲，崖間罡風捲著血腥撲麵，卻吹不動他護在胸前的手臂半分。懷中的程淩發依舊酣眠，小鼻息輕勻如蝶振翅，先天真息似一層暖紗，將外界的寒涼、殺伐、血腥儘數隔絕，顧雲霆垂眸望去，蒼老眉眼間戾氣儘散，隻剩一片溫軟繾綣，指尖輕輕摩挲著繈褓上的玄劍紋，心頭仍為玄劍宗的慘禍翻湧著驚濤。，他記了半生。彼時年少輕狂闖蕩江南，遭仇家暗算重傷瀕死，流落彭蠡湖畔，是玄劍宗弟子途經施救，授他吐納養氣之法，纔打下武道根基。那玄劍宗弟子的衣飾、佩劍、隨身玉佩，皆繡著這等蒼勁玄劍紋，乃是玄劍宗嫡脈核心獨有的標識，尋常外門弟子連見都無緣得見。，封了武道心、斂了渾身修為，做個彭蠡湖畔的樵夫漁翁，便能遠離江湖紛爭，卻不料撞見玄劍宗滅門遺孤，滿崖殘屍血痕、雲紋閣狠辣屠戮，皆如利刃紮心，讓他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他低頭緊了緊懷中繈褓，嬰孩軟糯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那是滿崖死寂裡唯一的暖意，也是他必須守住的玄門餘燼。，潮聲拍岸如沉鼓，與石林崖風嘯交織成沉鬱聲響。顧雲霆正欲轉身往山下茅廬而去，耳畔忽然捕捉到兩道極輕的掠地風聲，自崖下密林方向疾馳而來，速度不算頂尖，卻裹著雲紋閣獨有的凜冽煞氣，與方纔屠戮崖間的氣息分毫不差。，腳步驟然頓住，護著繈褓的手臂收得更緊，將嬰孩牢牢貼在胸腹之間，周身內斂的煉體九重氣血微微一漾，又迅速壓下，生怕半分勁氣驚擾了懷中酣睡的稚子。，落地時腳尖輕點石麵，震碎兩片凝露。二人皆是雲紋閣標準裝束，玄黑勁緊繃裹身軀，袖口繡著銀灰扭曲雲紋，麵色陰鷙如寒鐵，眸中殺戾未消，正是方纔隨頭領屠戮崖間的漏網殺手。，這二人心中疑心難消，總覺得崖間尚有遺漏——玄劍宗核心弟子攜嬰孩拚死出逃，絕不可能憑空消散，便擅自折返，欲再搜遍石林崖。若能尋到遺孤，便是潑天功勞，回閣後定能得閣主重賞，一步登天。，煉體四重修為，目光掃過平石，最終死死釘在顧雲霆身上。見其隻是白髮蒼顏的布衣老翁，懷中裹著團物事，眸中頓時翻起狐疑，腳步微錯，徑直封住顧雲霆下山的去路，沉聲喝問：“老東西，方纔崖間廝殺震天，你這糟老漢在此處作甚？”，煉體五重修為，較同伴稍勝一籌，目光更顯陰毒，直勾勾盯著顧雲霆懷中的繈褓，冷聲道：“我等奉閣令搜殺玄劍宗餘孽，你懷中所裹何物？速速交出，尚可留你全屍！”，蒼老眼眸平靜無波，目光淡淡掃過二人腰間懸掛的玄鐵令牌。令牌正麵刻著猙獰雲紋，背麵角落處，竟鐫著半朵凋殘的棲霞花圖騰，花瓣紋路細碎蜷曲，隱在令牌邊緣鏽跡之下，若不凝神細看，絕難察覺分毫。他心頭驟然一凜，棲霞宗與玄劍宗同屬江南玄門，世代唇齒相依，這令牌上的殘花圖騰，定然藏著江南玄門傾覆的隱秘。，隻是將懷中繈褓又護緊了三分，周身冇有半分殺氣溢位，唯有一股內斂到極致的武道意蘊，如淵渟嶽峙般盤踞在崖口平石之上，壓得周遭空氣微微凝滯，連風都慢了幾分。，全然不懼二人威勢，心中頓時騰起怒意。瘦削殺手冷哼一聲，煉體五重勁氣轟然迸發，右掌橫劈而出，掌風淩厲如刀，直劈顧雲霆懷中繈褓，欲強行奪下：“不識好歹，某便替閣下行事，先毀了這禍端！”，裹挾著碎石殘葉，凡武煉體的蠻力傾瀉而出，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黑芒，裹挾著凜冽殺機，直逼繈褓而來。短鬚殺手也緊隨其後，左拳轟然轟出，拳勁鎖死顧雲霆周身所有退路，二人配合默契，欲一招製住這看似垂垂老矣的布衣翁。，依舊未曾挪動半分腳步，護著繈褓的左臂紋絲不動，如鐵鑄般穩立，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狂暴四溢的勁氣，隻有煉體九重臻至凡武巔峰的掌風，凝而不發，如清風拂石，卻又重若千鈞。他掌心微吐，崖口平石上的細碎石屑被掌風驟然捲起，千百粒石屑如細箭般破空而出，不攻二人要害，隻精準撞向二人手腕、肘彎、肩頸等處的經脈要穴。
凡武煉體，修皮膜筋骨、煉氣血勁氣，九重巔峰之境，早已將周身力道掌控到入微之境，舉手投足間，皆能引動周遭氣力，遠非四五重的二流殺手可比。
“噗、噗、噗！”
石屑撞在二人經脈要穴之上，力道不重，卻精準得毫厘不差，恰好震斷了二人掌拳的勁氣脈絡。瘦削殺手的劈空掌瞬間偏斜，掌風狠狠劈在石麵上，炸出一片碎石飛濺，卻連顧雲霆的衣袂都未曾碰到；短鬚殺手的轟天拳勁戛然而止，手腕驟然發麻，拳勁反噬自身，震得他虎口瞬間開裂，猩紅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石麵上。
二人隻覺周身經脈一麻，渾身力道瞬間泄了大半，踉蹌著後退數步，驚駭欲絕地望著顧雲霆，眸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布衣老翁，看似垂垂老矣、風燭殘年，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修為！隻是輕描淡寫一掌，便破了二人的聯手攻勢，這份力道掌控、這份氣勁底蘊，至少是煉體八重以上的境界，甚至是……凡武之巔的煉體九重！
雲紋閣在江南武林橫行無忌，靠的是狠辣手段與龐大勢力，可麵對這等隱世不出的巔峰武夫，二人連還手的資格都冇有。方纔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渾身冷汗浸濕了內衫，貼在背上冰涼刺骨，雙腿都忍不住微微發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顧雲霆依舊靜立原地，右臂緩緩收回，始終未曾傷及二人性命，隻是以力退敵，不願在嬰孩麵前造下殺孽，汙了這純淨的先天真息。他周身氣息依舊平和溫潤，唯有護著繈褓的那份堅定，如磐石般不可撼動，蒼老眉眼間，冇有半分殺伐戾氣，隻剩對懷中嬰孩的珍視與護佑。
“滾。”
一字出口，聲如洪鐘，裹挾著煉體九重的氣血威壓，震得兩名殺手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俱顫，連站立都不穩。
二人哪裡還敢多留半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驚懼，轉身便欲掠下崖口，遁入密林逃命。瘦削殺手倉皇逃竄之際，心中滿是不甘，又懼於顧雲霆的無上威勢，臨遁入密林黑影前，猛地回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淒厲，如夜梟啼鳴，迴盪在空曠的石林崖間：
“玄劍宗餘孽，雲紋閣必斬儘殺絕！”
嘶吼聲落，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夜色之中，隻留下兩道倉皇逃竄的殘影，轉瞬便冇了蹤跡，連半分氣息都未曾留下。
顧雲霆望著密林幽深之處，眸中閃過一絲冷冽寒芒。雲紋閣的狠辣偏執，他早有耳聞，如今死死盯上玄劍宗遺孤，日後定然麻煩不斷，追殺隻會一波接著一波，永無寧日。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嬰孩，程淩發依舊睡得安穩香甜，彷彿方纔的凜冽殺機、破空掌風、淒厲嘶吼，都未曾驚擾到他半分，先天真息流轉得愈發溫潤，將一切紛擾殺伐儘數隔絕在外。
夜露更濃，如碎玉般灑落在崖口平石上，彭蠡湖的潮聲愈發清晰，拍打著湖岸，似在訴說著江南武林的暗流湧動。顧雲霆輕輕拍了拍懷中繈褓，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世間最珍貴的瑰寶，周身的冷冽寒芒儘數散去，又恢複了那副溫厚平和的老翁模樣。
他轉身，踏著沉沉夜色往山下而行，崖口平石的碎露沾濕了粗布布鞋，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沉穩步履。懷中的嬰孩是玄門最後的希望，是他銘記半生的報恩執念，亦是他此後餘生必須傾儘一切守護的存在。雲紋閣的不死不休、玄劍宗滅門的隱秘、令牌上半朵棲霞花的謎團，皆如濃霧般籠罩在石牛嶺上空，可他護在懷中的這縷生機，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及分毫。
石林崖的罡風依舊呼嘯，卷著血腥氣掠過千仞石林，卻吹不散老翁懷中的融融暖意，吹不滅那玄劍紋下潛藏的不滅希望。顧雲霆的身影漸漸冇入山下的夜色之中，朝著彭蠡湖畔的茅廬緩緩行去，一路之上，懷中嬰孩的先天真息與他煉體九重的內斂氣血隱隱相融，為這繈褓中的稚子，撐起了一片安穩無虞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