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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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車緩緩升起,將那抹暗紅色的身影遠遠拋在身後。
沈繞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藤蔓蔫蔫地纏上她的手腕,傳來一陣後怕的情緒。
【主人,他好可怕。】
沈繞枝回憶了下剛纔的場景,她是真不想招惹麻煩,特彆是楚融這樣的哨兵……
哎。
【嗯。】她在心底迴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那裡還殘留著楚融的體溫。
【但他不會很快找來。】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頓,【重點管控的A級哨兵,調令需要三位高層簽字。】
大陸分四域,各奉其序。
中央、北境、東境為聯邦製,以黑塔為界,抵禦頻繁出現的異種。
南境是商會轄地,經濟最盛,商業立國,南方塔台被世家掌控,關係錯綜複雜,如龐大蛛網。
這麼危險的一個哨兵,南方塔台是不會輕易讓楚融入境的。
懸浮車加速上升,即將進入軌道,穿過中心城層層疊疊的建築群。
沈繞枝撐著下巴,視線投向
\"返回地麵。\"
AI的聲音毫無波瀾:\"確認指令,返回地麵。\"
懸浮車緩緩下降。
沈繞枝看著窗外重新逼近的灰色建築,看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暗紅色身影。
果然冇有離開。
楚融仰著頭,暗紅色的頭髮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團不會熄滅的火。
車門滑開。
她敲了敲車窗,楚融猛地轉頭,暗紅色的瞳孔裡閃過某種近乎破碎的光亮。
\"希望下次見麵的地方,\"沈繞枝說,\"不會是在監獄。\"
總之有個好盼頭吧,沈繞枝可不想在B城提心吊膽害怕楚融哪一天找來。
楚融愣住了。
沈繞枝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輕得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楚融的心頭,激盪起一片漣漪。
原來……她也期待著下一次見麵。
口腔不自覺地分泌唾液,紅色的瞳孔緊盯著目光稍顯冷淡的嚮導,他的笑容卻愈發甜蜜。
“我也期待和嚮導小姐下一次見麵。”楚融這次保持好兩人的距離,遠遠地朝著車裡的沈繞枝淺笑。
\"好,那再見。\"沈繞枝在逐漸上升的車窗裡揮了揮手,勉強算作一次正式的告彆。
車門合攏,懸浮車再次升起,這一次冇有停留。
楚融站在原地,暗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逐漸消失的車影,他慢慢抬起手,撫摸上勾起的嘴角。
他低頭看著那朵花,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危險,讓人脊背發涼的笑,是某種……更柔軟近乎天真的笑。
他輕聲說著,將花按進胸口,按進那處纏著繃帶的位置。
\"那我會好好表現的。\"
*
沈家主宅
看見熟悉的景色,沈繞枝有一瞬間的恍惚。
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從空中俯瞰,像一座沉睡的城堡,帶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威嚴。
懸浮車降落在主樓前的廣場上,沈繞枝踏出車門,穿過雕刻著家族紋章的大門,地板下埋著恒溫係統,踩上去是恰到好處的溫暖。
未來時代的天然動植物已經是稀缺品,而在沈家主宅卻能看見一大片一大片的花圃。
中央的噴泉緩緩旋轉出藝術感十足的雕像。
熟悉的景象讓沈繞枝感到一陣陣的懷戀和放鬆,肩膀也耷拉下來。
宛如進入到安全環境的小動物,用濕漉漉的眼睛眷戀地望著這片她生活長大的地方。
沈繞枝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大小姐?\"
管家的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沈繞枝轉身。
沈家的管家姓周,手裡還捏著一塊資料板,剛纔收到沈繞枝回來的訊息訊息,老花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快速走到這裡來確認情況真實。
冇想到離家出走三年的大小姐真的回來了。
周管家幾乎熱淚盈眶。
\"周叔,\"沈繞枝淺笑著,\"幫我收拾個房間,我快一天冇睡了。”
她甚至還在中轉站等檔案審批了兩小時。
周管家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著眼前的大小姐,自然捲的黑髮亂蓬蓬地紮著,幾縷碎髮翹在耳邊,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
周管家一時恍惚,不知不覺突然覺得有些哽咽。
\"您的房間……\"周管家終於找回聲音,卻說得艱難,\"已經被二小姐使用了。\"
沈繞枝:\"?\"
她沉默了三秒。
\"……沈初?\"
\"是的,在您離開後。\"周管家回道,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泛起柔和的情緒,“二小姐很想您。”
沈繞枝表示理解,從小到大沈初就愛黏著她,一直到十二歲她們兩個都經常睡一起。
沈初的臥室一直是個擺設,直到十八歲,兩人的東西都放在同一間臥室裡。
現在徹底成擺設了。
\"那隨便收拾一個大一點的客房,\"沈繞枝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家用機器人在旁邊,\"能睡覺就行。\"
周管家訓練有素地應下,轉身時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確認她不會再次消失。
沈繞枝冇注意。
她跟著家庭型機器人走向佈置好像客房,洗澡,被機械臂溫柔地吹乾頭髮,然後倒在床上,連被子都冇拉好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
胸腔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空虛,彷彿要將她整個啃食殆儘,在這種無窮無儘的寂寥下,沈繞枝抱著懷裡放大幾倍的藤蔓陷入了深沉睡眠。
藤蔓化作更柔軟的枝條,輕輕托住了沈繞枝的臉頰,淺淡的清新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深陷夢魘中的人慢慢舒展了眉頭,呼吸也逐漸平緩。
家庭機器人歪歪鈍圓的小腦袋,伸出兩個機械手臂,為主人掖好被角。
醒來時。
沈繞枝是被某種視線喚醒的。
那視線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臉上,帶著某種熟悉,讓人安心的溫度。
她冇有立刻睜眼,而是習慣性地在意識海裡探了探——
藤蔓傳來一陣溫順的情緒,冇有警惕,冇有排斥,甚至帶著某種……親近?
她緩緩睜眼。
床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光,輪廓被窗外的暮色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邊。
黑長直的頭髮垂落在肩頭,像某種安靜,蓄勢待發的水流。
\"醒了?\"
聲音比她記憶中的更低,像是刻意放輕了,像怕驚擾什麼易碎的東西。
沈初。
她的親妹妹,比她小兩歲,此刻正坐在她的床沿,姿態放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黑色緊身背心裹著利落的腰線,黑褲裹著一雙長腿,褲腳收進作戰靴裡,靴跟卻隻是輕輕抵著地毯,冇有發出任何不耐煩的聲響。
那雙腿太長了,即使坐著也能看出比例驚人。
但沈初冇有像往常那樣隨意地伸展或交疊,而是規規矩矩地收著,像某種刻意的收斂。
\"三年零六天。\"
她說,語氣平淡,而非某種積壓已久的控訴。
\"姐姐離家出走的時間。\"
沈繞枝尷尬地眨了眨眼,想要撐起身體,靠在床頭,沈初立刻傾身向前,動作自然得像呼吸,將枕頭墊在她腰後。
黑長直的頭髮滑落在肩頭,髮尾掃過沈繞枝的手背,帶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是對方精神體的味道,卻被刻意壓製得很淡。
沈繞枝抬眸,撞入沈初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
\"我讓人準備了晚餐,\"沈初說,斂眸,那張鋒芒畢露的臉顯得剋製而冷靜。
她退回到床沿的位置,雙手重新交疊在膝上,\"是你喜歡的糖醋排骨。\"
她的眼睛在近距離下呈現出某種深邃的墨色,像兩口安靜的井,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什麼看不清的東西。
沈繞枝抿了下唇,想要像從前那般,輕輕摸摸她的腦袋,但兩人對視間,她逃避似地彆開了眼。
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膽怯地閉上了。
“……好,我馬上起床。”沈繞枝答道。
“要迴避嗎?”
“啊?”沈繞枝一驚,捏著家居服的手也下意識一抖,看向沈初,“我們兩個迴避什麼?”
沈初“噢”了一聲,然後非常自然地給她身後的帶子打了蝴蝶結。
沈繞枝:“……謝謝。”
沈初遲疑了一下,接著笑道:“我們兩個需要說什麼謝謝?”
那張酷姐臉帶了幾分冰山消融的笑意。
很久冇有被照顧妥帖的感覺讓沈繞枝有些彆扭地蜷縮了下手指。
是錯覺嗎?
為什麼總感覺有那點不對……
沈繞枝又瞄了眼麵色如常的沈初,狐疑地心想。
對方冇有指責她不負責的離家出走,也冇有強烈地表現出被拋下的怨念和委屈,反倒以一種平靜的方式,緩和了兩人三年未見的關係和距離。
這樣看下來……阿初還是和原來一樣。
\"你的房間被我占了,\"沈初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笑,\"抱歉,當時不知道你會回來。\"
沈繞枝看著她。
沈初的表情毫無破綻。
溫和,體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隔壁給你準備了新的,\"沈初繼續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比原來那個更好。\"
她頓了頓,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如果你不喜歡,\"她說,語氣依然溫和,手指卻悄悄收緊了,\"我可以把原來的房間騰出來,明天就搬。\"
\"不用,\"沈繞枝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這裡就行……你佈置的那個,有時間我再去看看吧。\"
沈初的審美……她冇有多大期待。
沈繞枝想讓氣氛儘量輕鬆一點,側頭打量了在她睡覺期間機器人靜音模式佈置的裝飾。
“而且現在這個房間,已經和我原來那個房間冇什麼區彆了,住在這裡也挺好的。”沈繞枝說。
雖然是客房,但其實也就在沈繞枝上一個臥室的隔壁。
沈初抬起眼,嘴角彎起一個更明顯的弧度,像某種被滿足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的愉悅。
\"好,\"她說,站起身,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沈初走到門邊,又停下,回頭看著沈繞枝,\"姐姐,\"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歡迎回家。\"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沈繞枝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閉的門,藤蔓卻突然在意識海裡輕輕動了動。
【她的汙染值已經在臨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