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病情惡化得很快。
腦中的腫瘤瘋狂地吞噬著我的記憶和神智。
我開始出現大段大段的記憶錯亂。
有時候,我會把他當成很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師兄。
“淮安,你來看,我今天縫合的血管,比昨天平整多了。”
我會拉著他的手,獻寶似的給他看我練習的結果,眼裡閃著光。
他會僵住,然後強忍著巨大的悲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誇我:“嗯,我們阿錦最棒了。”
有時候,我會把他當成我們剛剛熱戀時的少年。
“顧淮安,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了,你現在去給我買好不好?”
我會像過去一樣,對他撒嬌,提出各種任性的要求。
他就會立刻紅了眼眶,二話不說,瘋了一樣地衝出去,不管多晚,不管多遠,把那份熱騰騰的栗子買回來。
可等他回來時,我又清醒了,看著他手裡的栗子,眼神冷漠地問:“你乾什麼?”
這種錯亂的溫情,這種甜蜜的迴光返照,日複一日地淩遲著他的心。
他寧願我恨他,打他,罵他。
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反覆無常。
冇過多久,我匿名記錄抗癌經曆的微博賬號被粉絲扒了出來。
那個賬號裡,記錄了我從確診到現在的全部心路曆程。
“今天頭又痛了,像要炸開一樣。顧淮安打電話回來,說要陪小雅加班,不回來了。我冇告訴他。”
“今天去醫院,醫生說我的視力下降得很快,讓我儘快住院。我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忽然很想哭。”
“宴會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把我關進了黑暗的倉庫。他忘了,我最怕黑。那個我視若珍寶的手部模型,被摔碎了,像我的心一樣。”
“我好像快要死了。也好,就用我這剩下的一輩子,讓他也嚐嚐悔不當初的滋味。”
每一條微博,都記錄著被他忽視的痛苦,被他羞辱的絕望。
這些文字迅速引爆了網路,無數網友湧進來,咒罵顧淮安和林小雅,也為我的遭遇而心疼落淚。
顧淮安也刷了到這些。
他顫抖著手,一條一條地往下讀,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死灰。
他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也變得急促。
直到,他看到了最後一條。
“若有來生,不複相見。”
他再也撐不住了。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顧淮安雙手捂著臉,身體蜷縮成一團,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