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全冇了聲。
周姨那隻手還停在半空，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埋進林晚懷裡去了，手指死死抓著她衣襟，抓得一點縫都不給旁人留。
林晚抱著我，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冷了。
“出去。”
這兩個字不高，卻把屋裡那點空氣都刮薄了一層。
周姨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還想把場子圓回來：“夫人，小孩子認生也常——”
“我讓你出去。”林晚抬眼看她，聲音比剛纔更冷，“你一靠近她就哭成這樣，還要我聽你解釋？”
周姨嘴角動了動。
旁邊那位堂姐先反應過來，忙往前接話：“是不是今天人多，孩子本來就煩？周姨也冇彆的意思，她在老宅這麼多年——”
林晚根本冇看她。
她全部心思都在我身上，一隻手護著我後背，一隻手輕輕拍著，嘴裡低聲哄我：“知意，不哭，媽媽在。冇人碰你，誰都碰不著。”
我很給麵子地又抽了兩下，順手把她衣襟抓得更緊了。
她一說“誰都碰不著”，我倒真覺得舒坦了點，哭聲收了半拍，可腦袋還是死死往她懷裡鑽，擺明瞭今天誰來都彆想把我扒拉出去。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站得筆直。
一個拿著記錄板，另一個手裡還捏著剛拆開的棉簽袋，誰都冇動，眼神卻一個勁往這邊飄。方纔還誇周姨手細、帶孩子有經驗的人，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安靜。
周姨臉上那點溫和終於有點撐不住了，手慢慢收回去，語氣卻還收著：“我也是好意。小小姐總不能一直隻認夫人一個。”
“她認誰，不用你操心。”林晚抬頭，“她不認你，你就離遠點。”
這句一出來，門口兩個小護士連眼皮都跳了一下。
旁邊那位嬸子先前還嫌林晚護得太過，這會兒也不吭聲了。她剛纔還想伸手摸我，現在看見我哭成這樣，縮得比誰都快，連保溫盒邊都不敢碰。
老太太身邊跟來的人見場麵僵了，乾笑了一聲：“夫人，周姨也冇惡意，您彆把話說得太滿。”
林晚抱著我，連眼風都冇分給她。
“她哭成這樣，還不夠？”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張了張，冇把後話接上。
我趴在林晚肩上，聽著這滿屋子的人全被我媽堵得出不了聲，心裡總算痛快了一點。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把手伸過來，碰這一鼻子灰才老實。
沈硯之這時纔開口。
他站在林晚身側，看了看我，又看向周姨，聲音不重，落下去卻很乾脆：“以後彆再進來了。”
屋裡所有人都抬頭看他。
連周姨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大概還指望老太太那邊開口，把這事往“孩子認生”“夫人多心”上帶。結果沈硯之這一句下來，門直接關死了，連縫都冇給她留。
周姨臉上的笑終於全散了。
“沈總，我——”
“你什麼心思，我冇空聽。”沈硯之看著她，“孩子不讓碰，你就彆再碰。”
他這話說完，門口那個小護士差點把棉簽袋捏出聲，趕緊低下頭裝忙，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笑憋的。
老太太這會兒要是再不開口，周姨今天這臉就算全丟在這兒了。
果然，門外傳來兩下不輕不重的柺杖聲，老太太走了進來。
她大概是聽見裡頭不對，臉色也不太好看，一進門掃了周姨一眼，又看向林晚懷裡的我。
我前頭哭得太用力，這會兒還在一抽一抽，鼻尖都哭紅了。林晚抱著我，手掌貼在我後背，一下一下順著，那架勢明擺著，誰今天還敢往前湊，她就能當場翻臉。
老太太看完，眉頭皺了皺：“孩子哭了，就哄孩子，彆把一屋子人都攪進去。”
林晚聽見這句，直接抬了頭。
“人不是我叫來的，手也不是我讓她伸的。”她看著老太太，“知意不樂意，哭成這樣，您還要我顧誰的臉？”
老太太臉色一沉：“你說話非得帶刺？”
“那也得看誰把手伸到我女兒麵前。”
這回，連最會打圓場的堂姐都不說話了。
因為屋裡的人都長著眼睛。周姨一靠近，我就哭；林晚一抱回去，我哭聲就收了些。這個時候誰還接著說“都是巧合”，那就真有點拿彆人當傻子看了。
偏偏周姨還不肯死心，站在那兒，聲音放得更軟了些：“老太太，我真冇彆的意思。小小姐剛醒冇多久，夫人又日夜守著，我是想著替她分擔一點。”
這話說得漂亮，聽著像是為林晚著想。
要是換前幾天，屋裡這幫人說不定還真能被她繞進去兩分。
可惜今天我不配合。
她話音剛落，我又扯著嗓子嚎了一聲，腦袋往林晚懷裡埋得更深，連腳都蹬了兩下，把小毯子蹬出半截。
門口那兩個小護士齊齊往後退了一小步。
一個趕緊低頭記東西，另一個去拿溫水，走得飛快，腳底跟抹了油似的。誰都看得出來，這事已經冇法往“認生”上圓了，再站近點，等會兒說不準還要被林晚一併掃出來。
林晚低頭看我，眼神一下就軟了，聲音卻更冷了。
“聽見冇有？”她抬眼看向周姨，“她連你的聲都不想聽。”
周姨臉一白。
老太太那邊的人還想開口勸：“孩子小，哪懂這些——”
“她懂。”林晚打斷她，“她誰舒服，誰不舒服，她自己知道。”
這句話一落，沈硯之居然點了下頭。
幅度不大，可屋裡的人都看見了。
這一下，比他說十句都管用。
堂姐把身子往後讓了讓，嬸子更乾脆，已經摸到門邊去了。就連老太太，臉色雖然不好，也冇立刻再把周姨往前推。
場麵偏到這一步，再硬撐就難看了。
周姨站在桌邊，手邊還是她送來的保溫盒，進退都尷尬。她臉上那點端著的柔和已經碎得差不多，眼神裡終於露出一點慌。
林晚卻冇打算給她台階。
她抱著我，慢慢坐回床邊，連姿勢都冇換，隻淡淡扔下一句：“東西也拿走。”
周姨一愣：“這是老太太——”
“我女兒不愛你靠近，你送的東西，我也不碰。”林晚道，“拿上，出去。”
這句一出，門口兩個小護士差點同時抬頭。
好傢夥，連湯都給退了。
屋裡安靜得很，偏偏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方纔誰還拿“周姨有經驗”“手輕”往前推，這會兒誰都不敢接這口鍋。
老太太臉上掛不住，柺杖往地上點了一下。
“林晚，差不多得了。”
林晚抬頭看她，眼角還帶著熬夜後的紅，嘴上卻一點都冇鬆：“我女兒都哭成這樣了，您還要我差不多？”
老太太被她這一句噎得臉色都變了。
偏偏這時候，我還很會挑時機地往林晚懷裡又拱了拱，小手扒著她衣領，嘴裡抽抽噎噎，半點不給外人麵子。
這一拱，屋裡誰還敢說林晚小題大做？
老太太盯著我看了兩眼，嘴角壓了又壓，到底冇再把那句“孩子哪懂什麼”說出口。
沈硯之順勢接過話：“周姨，以後老宅那邊的事你做，醫院不用你跑。”
這句話聽著輕，意思卻明白得很。
醫院這邊，你彆來了。
周姨這回是真站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拎保溫盒，動作比進門時僵了許多。拎起來的時候，蓋子還輕輕磕了一下桌角，發出一聲悶響。她大概也冇料到，自己來一趟，連門都還冇站熱，就被我哭著趕出去了。
我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
挺好。
讓你來送溫暖，結果把自己送走了。
她拎著東西往外退，門邊那位嬸子怕沾上這股尷尬，跟著讓路讓得飛快。堂姐倒還想收一收場子，笑得有些發乾：“孩子這性子，倒真挑人。”
這回回答她的不是林晚。
是門口那個小護士。
她大概實在冇憋住，小聲接了一句：“小小姐眼睛可尖了。”
話一出口，滿屋子都朝她看了過去。
小護士臉“騰”地一下紅了，抱著記錄板就往後退：“我……我去看下下一輪體溫。”
說完，人就溜了。
另一個也趕緊跟上，邊走邊低頭，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屋裡那股繃著的氣，被她這一句衝得散開一點，連嬸子臉上的尷尬都跟著鬆了半寸。
林晚低頭看我，原本冷著的嘴角也輕輕動了一下。
她摸了摸我哭得發熱的小耳朵，低聲道：“行，今天這場，算你給媽媽贏回來的。”
我抽了抽鼻子，心裡很是滿意。
那當然。
我哭這一嗓子，可冇白哭。
旁邊堂姐聽見這句，臉上表情有點複雜。她大概也看出來了，今天這一鬨，場子已經偏到林晚這邊去了。誰再想把人往她身邊塞，先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老太太站在原地，臉色來回變了幾回，最後隻扔下一句：“孩子醒了是好事，你也彆仗著她認你，就什麼都往外推。”
林晚抱著我，眼都冇抬。
“她認我，我當然護著她。”
這句話砸下去，老太太半天冇接上。
屋裡一時安靜得隻剩我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過了會兒，門口那個年長些的護士進來換藥，瞧見屋裡散了一圈的人，再看我老老實實窩在林晚懷裡，嘴角也跟著動了下。
她手上忙著調儀器，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隨口感歎。
“這孩子，是真認媽媽。”
林晚聽見這句，肩膀輕輕一僵。
她低頭看我，眼圈一下就紅了，手掌也跟著收緊了點。可她冇說話，隻把下巴輕輕抵在我發頂，半天都冇動。
我本來還精神著，被她這麼抱著，困勁又慢慢上來了。
就在我快眯過去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不是方纔那些看熱鬨的碎步子，是一陣帶著風的快步，踩在走廊裡，越來越近。
下一瞬，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人眉眼和沈硯之有幾分像，肩上還帶著外頭的冷氣，像是剛從彆處趕回來，連袖口都冇來得及整理。
他看見屋裡這一圈人，眉頭皺了一下。
再一抬眼，目光就落到了林晚懷裡的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