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縣外,田野中。
數個漆黑的身影踏過秧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
那是分散突圍、各自為戰的磐石、紅蛇弟子。
他們像被驚散的雁群,朝著遠離官道的隱秘接應點亡命逃跑。
在確認磐石武館已提前得到訊息後,黍穀副壇不準備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直接聯絡上黃巾軍,派出上千精銳,進行大麵積的搜捕。
在黃巾軍的大軍追捕下,不少逃的不夠遠的兩館弟子悲劇了。
第一波激烈的攔截在城郊廢棄的磚窯附近爆發。
十餘名紅蛇武館弟子被截住,刀光劍影在慘淡的月光下閃爍。
一名紅蛇武館的暗勁好手拚死斷後。
刁手刁鑽狠辣,瞬間刺穿兩名追兵的咽喉,卻被一道無聲無息襲來的枯瘦掌影印在背心。
“噗!”他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飛起,口中鮮血混雜著內臟碎塊狂噴,落地時已無聲息。
黍穀壇主麵無表情地收回手掌,看也未看地上的屍體,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
“繼續追!”
郊外,鹽田。
崔館主在幾名心腹弟子的掩護下,衝入一片早已廢棄、佈滿坑窪積水的鹽田。
冰冷的泥漿冇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箭矢破空聲嗖嗖作響,不斷有人悶哼著倒下。
一名弟子猛地撲在崔館主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數支勁弩!
“館主…快走…”話音未落,人已氣絕。
崔館主目眥欲裂,強忍悲痛繼續逃竄。
眼見逃兵越來越近,磐石武館弟子孫義,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漢子,在鹽田附近的一片亂石崗前猛地停住腳步。
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不由分說地套在崔館主身上。
“館主,換上!您的目標太顯眼!這樣下去,跑不了!”
崔館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眼眶一熱:“孫義!不可!你這是送死!”
“館主!磐石不能冇有主心骨!我磐石崔氏一脈,更不可斷絕!”
孫義低吼一聲,用力將崔館主推進旁邊一條更隱蔽、通往不同方向的狹窄溝壑。
他自己則披上一件顯眼的黃色袍子:“諸位師兄弟,隨我引開他們!”
說完,他不再看崔館主,深吸一口氣,朝著另一個路口跑去
不少崔館主的弟子,冇有猶豫,在後頭跟上了他。
崔館主牙關緊咬,強忍悲痛,將身形縮排溝壑的陰影裡,朝著野葦渡的方向,無聲潛行。
他身後,很快響起了追兵的呼喝聲,和孫義故意製造出的動靜。
孫義一路“狼狽”逃竄,果然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最終在烽燧台腳下被團團圍住。
追兵中為首者,是白骨道·黍穀壇下的一名堂主,地位僅在壇主之下,赫然是修煉了異種勁力的高手!
他身邊跟著的,正是雲鶴館主趙勝!
“崔館主,束手就擒吧!”黍穀堂主聲音冰冷,枯爪般的五指張開,勁力含而不發。
孫義背靠冰冷的石壁,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他死死盯著趙勝:“趙勝!你這欺師滅祖、賣友求榮的叛徒!”
“我磐石武館非但原諒了你的背叛,還扶持你上位!”
“你竟又勾結白骨邪魔,殘害同道!”
“當初就不該聽信你的花言巧語饒你性命!”
“趙勝你等著,崔館主定會為我等報仇!你一定不得好死!”
趙勝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
明明是你們磐石、紅蛇逼我投效黃巾軍,我纔不得已背叛的。
但是現在礙於白骨道的人在場,他又冇辦法說出口。
“堂主!他不是崔館主!”趙勝尖聲叫道,“這是個替死鬼!崔老鬼定是往彆處去了!”
黍穀堂主眼神一厲,瞬間明白被耍了!
他暴怒之下,枯爪閃電般探出,一把捏住孫義的咽喉!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孫義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死了。
“廢物!”黍穀堂主怒罵一聲。
不知是罵孫義,還是罵趙勝。
他猛地將孫義的屍體摜在地上。
“搜!就算把這片地翻過來,也要將人找出來!!”
野葦渡。
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刮過崔館主的臉頰,肺葉火辣辣地疼。
他利用孫義等弟子爭取來的寶貴時間,終於穿過了最危險的區域,來到了渡口。
破敗的木質小碼頭輪廓在前方黑暗中顯現!
碼頭上,一點漁火在風中搖曳,映出一條小船的模糊影子!
希望,如同那點漁火,微弱卻頑強地跳動。
他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那點漁火,亡命衝刺!
“館主!快!”
崔館主的腳尖幾乎已經踏上了腐朽的碼頭木板。
冰冷的夜風灌入他大張的、試圖呼喊的嘴裡。
就在這一刹那——
碼頭旁,那片最濃重的黑暗,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一個身影,如同從地底升起的鐵塔,毫無征兆地矗立在那裡,擋住了他和小船之間最後的三丈距離。
他比常人高出整整一頭,肩膀寬闊得不可思議,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以沉重的壓迫感。
來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中,行走之間,從身體中,隱隱傳來細微的“雷鳴”之音。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夜風,砸在崔館主的心頭。
崔館主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一個令他魂飛魄散的名詞,在極致的恐懼中炸響!
“雷…音…境!”
他嘶啞地擠出這三個字,眼中隻剩下無邊的駭然與絕望。
來人聞言,淡然道:
“有點見識……想必,你就是磐石武館館主吧。”
話音剛落,那鐵塔般的黑袍身影,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手臂抬起的過程中,寬大的黑袍袖口下,隱約可見其手臂筋肉如同活物般瞬間虯結、繃緊、湧動!
一股磅礴勁力,自腰而起,順著脊椎大龍節節貫通,沛然莫禦地傳導至手掌!
“轟隆——”
一聲低沉、宏大、彷彿無數道雷霆轟鳴的聲音,在筋骨皮膜深處驟然響起!
雷音!
手掌輕飄飄地向前一按。
說時遲,那時快。
這隻隨意打出的恐懼的手掌,在崔館主絕望的目光中,印在他的胸口。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冇有光芒四射的特效。
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
“蓬!”
彷彿一個被吹脹到極限的血色皮囊,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捅破!
崔館主那飽經風霜、凝聚了數十年磐石勁力的身軀,就在那輕描淡寫的一掌之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爆碎!
冇有骨骼斷裂的聲響,冇有內臟拋飛的畫麵。
隻有一團驟然炸開、濃稠到化不開的、猩紅血霧!!
在這一瞬間。
崔館主整個身軀,包括骨骼內臟,都被震成了最細微的塵埃。
血霧瞬間瀰漫開來,帶著濃烈的鐵鏽腥氣,籠罩了小半個碼頭。
將大半個碼頭染上一層血色。
很唯美,也很恐怖!
一陣冷風吹來,血霧迅速被夜風吹散。
碼頭上,隻剩下那尊屹立不動的鐵塔黑影。
以及,一顆被鐵塔身影抓在手中的,凝固著極致驚駭與絕望的頭顱。
由於一切發生的太快,那顆頭顱居然還冇有斷氣,此刻,他驚駭欲絕地蠕動著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黑山天王,冇有理會這個死人,他提著猶帶餘溫的頭顱,緩緩轉身,融入了身後的黑暗。
自始至終,他都冇有瞥一眼那條近在咫尺、嚇得魂飛魄散的小船。
小船上的船伕,褲襠早已濕透,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他看著那恐怖的黑影消失,看著碼頭上那灘迅速滲入木板縫隙的暗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用儘全身力氣,抓起船槳,瘋了似的朝湖心劃去。
烏篷小船在黑暗的湖麵上歪歪扭扭,倉惶逃竄,很快消失在茫茫雲澤湖的霧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