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道爭,饒是雲渡真君的心性,也不禁歎了口氣。
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帶著幾分惋惜:
“以你的資質、悟性,若是十八歲入門……就算再晚幾年,二十八、三十八,入我門下,為師都有信心培養你,讓你與隕星海的諸多道子天驕爭鋒。”
他頓了頓:
“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江少明很清楚。
可惜他的年齡。
可惜他已經八十八歲了。
八十八歲才入門,比起那些自幼便被收入門牆、精心培養的道子,晚了整整七十年。
七十年的差距。
太大了。
大到讓一向平靜從容的雲渡真君,都忍不住歎息的地步。
雲渡真君繼續道:“你是今年才入道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按照修真界的規矩,可以為你減去三成左右的道齡。”
“也就是減去二十四年。”
“再加上為師為你取來的那株五百年碧海靈芝,你的骨齡可以再減少八年左右。
“這一點雖然能被檢測出來,但你這種情況,各大宗門早已形成默契,倒不必擔心他人非議。”
他看向江少明,語氣沉重:“也就是說,為師最多能讓你年少三十二年。”
“這樣一來,你便相當於需要和那些四十幾歲到五十幾歲的道子同台競爭。”
“若是對抗的都是普通人,那也罷了。以你的資質、悟性,過不了多久,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可是……”
雲渡真君搖了搖頭。
所有道子,那些都是各大派的真正天驕。
他們大多數資質極為出色。
雲渡真君繼續道:“我知道,不少道子,資質都不遜色於你,甚至還有不少妖孽,資質比你還要好。”
他舉了個例子:“就比如丹鼎宗的那位薛丹陽。
“乃是二品上等的藥靈根。”
“於丹道、植道皆有極高造詣。”
“藥靈根,服用丹藥更不易積累丹毒。”
“如今年僅五十三,修為已突破紫府。”
“並且還掌握了一道幾十年道行的二品大神通。”
“不但修為高了整整兩個大境界,戰力也冇有落下。”
“就算此等天才,還僅僅隻是同批次的前十而已。”
“這樣一來,對你來說最好的一條獲取悟道果的路,便被堵死了。”
江少明默默聽著,麵色平靜,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五十三歲,紫府境。
二品上等靈根,藥靈根。
二品大神通。
他如今八十八歲,服氣三重。
幾十年的差距,確實不是能夠輕易追趕的。
雲渡真君繼續道:“除了道爭,其他獲取悟道果的路,無疑更加艱難。”
“比如前往純陽道宮設下的悟道塔,去闖塔獲取獎勵。
“或者去千機穀,挑戰他們設下的各項記錄,突破排行。”
“但這些,都需要高深的神通道行支撐。
“而想要有高深的神通道行,又需要大量悟道果。”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
“兩頭堵。”
江少明沉吟片刻,問道:“師父,悟道果到底是什麼,為何如此珍貴?”
雲渡真君開口解釋:“悟道果乃是天地間最珍稀的寶物。”
“乃是精炁與天地靈根結合而成,珍貴無比。”
“並且,此果無法連續采摘,每一株悟道樹,都隻能產出定量的悟道果,之後便會枯萎。”
“所以無論是一階、二階還是三階悟道果,都需要植道道行極其高深的植修才能產出。”
“最多的悟道果,基本上掌握在純陽道宮,以及一兩家與純陽道宮交好的大勢力手中。”
“我碧海宗,虧得有你青木師伯。”
“他植道道行深厚,能夠購置福地。
“有他長期培育悟道樹,纔有如今碧海宗的悟道果供奉,否則連現有的悟道果都冇有。”
聞言江少明對那個老農模樣的青木真君的瞭解更深了幾分。
雲渡真君頓了頓,看向江少明: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憂心。
“大不了老夫厚顏,為你從青木師伯那裡多取一些來。
“至於其他太上那邊,隻需要給他們一些丹藥便可。”
江少明聞言,心中一動,卻還是搖了搖頭。
碧海宗不是雲渡真君一人的碧海宗。
其他太上也有自己的門人子侄。
此法雖好,卻不能長久。
他需求悟道果不是一天兩天,而是長期所需。
總不能一直讓師父去欠人情、去頂壓力。
“師父這般為弟子著想,弟子感激。”
“可是師父,弟子不想因為自己,傷了您與其他太上的和氣。”
他抬起頭,認真道:“師傅,弟子知道獲得悟道果還有其他途徑。弟子想依靠自己。
聞言雲渡真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讚許,也有一絲隱隱的複雜。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蕭辰。
蕭辰會意,上前一步,緩緩開口:
“江師弟,你說的冇錯,確實還有其他途徑。”
“不過,這其中風險太大。”
江少明看向他,平靜道:“還請蕭師兄指點。”
蕭辰與雲渡真君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這便是。”
“血色試煉。”
接下來,蕭辰便詳細地與江少明講述了血色試煉的種種細節。
在最後,雲渡給了江少明一塊能自由出入洞府的令牌,讓他能夠自由出入洞府後,江少明便離開了。
江少明離去後不久,洞府中。
蕭辰望著那道消失在遠天的遁光,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
“祖爺爺,您為何……”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江師弟資質這般好,若是隕落在血色試煉之中,豈不太可惜了……”
雲渡真君冇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而立,望著洞府外翻湧的雲海,良久,才緩緩開口。
“辰兒,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蕭辰神色一凜,恭敬垂首:“祖爺爺請講。”
“如今,開海之後的東海海域,局麵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在過去我碧海宗,是金鱗群島的霸主,無人敢惹,就算與其他宗門有些許摩擦,也都無傷大雅。
“但現如今,不同了。
“開海便是時代大勢,不可擋,不可逆,也不可避。
“金鱗群島,作為開海的前線,我碧海宗,更是首當其衝。
“大變將至啊。”
他轉過身,看向蕭辰:“最近,魔教中人在近海活動得越來越頻繁。”
“還有鱗人族,以及海中的妖族。”
“這諸多勢力,必定都要來分一杯羹,等著從這片海域撕下最肥的一塊肉。”
雲渡真君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碧海宗雖強,但位置擺在這裡。未來,在這諸多大勢的壓迫之下,也是危如累卵。”
蕭辰聽得心驚,喃喃道:“局麵竟已至此了嗎……”
“辰兒。”雲渡真君看向他,語氣轉為溫和,“老夫能夠護住蕭家一時,護不了一世。”
“少明他,資質過人,心智堅韌。
“老夫看好他。
“所以,才更需要讓他經曆更多風雨,更快成長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
“辰兒,你是老夫血脈中天賦最高、心性最好的後輩。
“可是老夫當初對你……還是太過寵溺了。”
蕭辰一怔,垂下了頭。
“導致你鬥戰之心,冇有同輩那些與你資質相當的強人堅定。”
“在這些年帶道爭中,你應該也發現了吧,你與他們爭的時候,往往就差了一絲,往往是差了最後那最後一口氣。”
“不是差在悟性。
“不是差在毅力。
“更不是差在傳承。”
“就是差在那一口惡氣,那一股狠辣之氣。”
“而這一口,是需要一次次的廝殺,一次次陷入了絕境,一次次麵對死亡,才能磨礪出來的。”
“你有這一口氣,但是不夠辣,也不夠絕!”
蕭辰沉默不語,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
雲渡真君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愛:
“辰兒,老夫對你的要求,不高。
“隻要你修為夠高,道行達到,便足夠了。”
“你是我蕭家未來的掌舵人,無需非要達到最巔峰不可。”
“我碧海蕭家,傳承萬年,屹立不倒,底蘊之深厚,絕對不容小覷。”
他話鋒一轉:
“但是,想要我蕭家在接下來風雲變幻的時代屹立不倒,活下去,活得更好,必須要有一位心狠手辣,魄力十足,能夠將各項都修煉到巔峰的梟雄人物來撐起。”
“隻有這樣一個人,在這諸多勢力夾擊的大時代下,纔能有更大的機率活下去。
“甚至更進一步,讓我蕭家獲得更多話語權。”
他望向洞府外,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
“而少明……”
“他便是老夫選中之人。”
雲渡真君緩緩道:“老夫對他有更多的期許,所以,需要對他更加嚴格的要求。
“他的生命,老夫會儘全力保護。
“但也會讓他經曆更多生死磨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峻:
“若他冇有機緣承受這一切,那死了,也是他的命數。”
洞府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雲渡真君收回目光,看向蕭辰,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辰兒,你可明白?”
蕭辰沉默良久,最終鄭重點頭:
“孫兒明白。”
祖爺爺的意思,他懂了。
蕭家需要一塊基石,穩紮穩打,守護家業。
而蕭家也需要一把利劍,鋒芒畢露,開疆拓土。
江少明,便是祖爺爺選中的那把劍。
至於這把劍能否在磨礪中不斷鋒利,而不在中途折斷——
那就要看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