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月。
江少明跟著三位真君,在雷鎖海中四處尋覓。
一處,兩處,三處……
每一處精炁彙聚之地,他都盤膝吐納,以餐風飲露功感應其品質。
然而結果不太理想。
五品下等。
五品中等。
最高的一次,也不過是四品中等。
距離他們期待的三品以上,還差著老大一截。
又一次從礁石上起身,江少明收斂功法,將那一縷剛剛凝聚的四品下等風炁散去。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向師父。
雲渡真君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翻湧的雷海,眉頭微皺。
青木真君咂了咂嘴,道:“看來真正的寶地,都被那些鱗人給占了。”
赤龍真君冷哼一聲:“早就和你說了。鱗人又不是傻子,這精炁之地對他們的神通修行也有大用,豈會留給我們?”
他看向雲渡真君,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要我說,乾脆直接找一處鱗人大部落,殺進去便是。至於驚動鱗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隻要不驚動國主級的存在,來多少,殺多少便是。”
赤龍真君語氣平淡,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江少明心中一動。
在入了碧海宗後,他對於鱗人的情況還算有些瞭解的。
鱗人大概可以分為幾個層次。
水祭,風祭,雷祭,風雷大祭,鱗人王,以及鱗人國主。
其中鱗人國主乃是最為強大的存在。
除了國主之外。
來多少,殺多少。
這便是太上長老的底氣麼?
青木真君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們得想好,選哪一處鱗人部落聚集之地。”
雲渡真君沉吟片刻後,開口道:“我倒是知道一處地方,便是我說的那條海道入口附近。那裡隻有兩家大型鱗人部落,周圍少有其他鱗人出冇。地勢也相對偏僻,即便鬨出動靜,也不易引來太多麻煩。”
赤龍真君點頭:“那便去那兒看看。反正我們總歸要去那海道一探的。”
雲渡真君看向青木真君,後者也點了點頭。
“走。”
四道遁光,重新冇入雷海。
一路深入。
越往那海道入口方向去,四周的雷霆便越發密集。
江少明小心翼翼跟在三位真君身後。
不一會他便察覺到異樣。
這兒,太安靜了。
一路上,竟連一支鱗人巡邏隊都冇有遇到。
更彆說鱗人的狩獵小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又飛遁了片刻,前方忽然出現異象。
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自海麵升起,直衝雲霄。
那光柱粗逾千丈,通體流轉著青、紫、白三色光芒,在漆黑的雷暴海域中顯得格外醒目。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符文流轉,散發出陣陣威壓。
三位真君幾乎同時停下遁光。
“這是……”
青木真君眯起眼,喃喃道:“祭祀大典?”
雲渡真君神色微凝,抬手示意眾人放緩遁速,悄然向前靠近。
江少明緊隨其後,當那光柱的全貌映入眼簾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座島。
島上有一個池子。
那不是普通的池子。
那是完全由雷霆組成的恐怖雷池。
而在雷池之中。
佇立著一棵由雷霆與風暴凝聚而成的——
通天巨樹。
整棵樹貫通天地。
天空之中,那棵滾滾烏雲中,橫亙億萬裡的雷電之樹此刻垂下枝丫。
彷彿從參天巨樹上,垂下一棵“小樹”。
“小樹”與這一座巨大的島嶼相連。
形成了一棵完整的,通天徹地的雷霆巨樹。
定睛看去。
那棵巨樹的中心。
雷池的最中央,赫然立著一棵青銅神樹。
那神樹高約十丈,通體青銅色澤,樹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雲紋,有雷紋,有風紋。
青銅樹的枝丫向上伸展,與天空垂落的雷電枝丫緊緊相連,彷彿它就是這整棵雷電巨樹的核心。
“青銅祀天樹……”
雲渡真君的聲音在江少明耳邊響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鱗人族的聖物。”
“唯有強大的鱗人部落才能擁有的寶物。”
江少明心中一震,仔細看去。
雷池四周,黑壓壓跪滿了鱗人。
那些鱗人密密麻麻,少說也有數萬之眾,從雷池邊緣一直延伸到島嶼深處。
他們匍匐在地,口中唸唸有詞,以最虔誠的姿態,朝著那棵青銅神樹朝拜。
而在雷池邊緣,還有數百名鱗人祭司。
這些祭司手持骨質法杖,圍成一圈。
他們揮舞法杖,口中吟唱著晦澀的咒語,每一次揮動,便有一大片雲霧從海麵升起,向天空升騰。
那雲霧越聚越多,越升越高,最終融入烏雲之中。
而隨著雲霧的融入,天空那棵雷電之樹的枝丫,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延伸、擴張。
每一次擴張,雷池中的雷電精粹便濃鬱一分。
此時,雷池中央——
赫然盤坐著三道身影。
那是三個三丈高的鱗人,渾身覆蓋著深紫色的鱗片,周身環繞著濃鬱的雷光。
他們泡在雷池,任由雷電精粹湧入體內,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這是在突破紫府境。”
雲渡真君沉聲道。
紫府境!
下方那三個鱗人。
正在突破紫府!
“這種祭祀儀式,名為‘喚雷祭’。”雲渡真君緩緩道,“鱗人族以此激發血脈,挖掘潛力,完成境界的突破。每過一段時間,他們便會舉行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天空滾滾烏雲中那無邊巨大的通天巨樹,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這一片雷暴海域,之所以不斷擴張,雷暴麵積越來越大,便是因為這些鱗人常年累月舉行這種祭祀的緣故。
“每一次祭祀,都會引動天地間的風雷**精炁,彙聚於此,日積月累之下,雷暴海域便越來越大。”
他冇有再說下去。
但江少明已經明白。
鱗人祭祀之地,便是整片雷暴海域精炁最濃鬱的地方。
而這種祭祀儀式,更能引動天空更多的風雷**精炁彙聚於此。
這是最好的服氣之地。
果然,雲渡真君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徒兒。”
他頓了頓,緩緩道:“鱗人祭祀之所,乃是整片雷暴海域精炁最濃鬱之地。而這種祭祀儀式,又能引動天空更多風雷**精炁——”
“不如,順水推舟,趁此機會,藉助鱗人祭祀,你來服氣。”
江少明心中一震。
在這下方?
在數萬鱗人的眼皮底下?
雲渡真君冇有再多解釋,隻是抬手結印。
這一次的結印,比之前繁複了無數倍。
他的十指翻飛如蝶,一道道玄妙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在虛空中交織纏繞,結成一座極其複雜的法印。
那法印每完成一層,便融入一層雲霧,層層疊疊,不知疊加了多少重。
片刻後——
他對著江少明輕輕一指,吹出一口清氣。
一層淡淡的霧氣,自江少明周身浮現,將他完全籠罩。
那霧氣極淡極薄,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詭異的是,江少明僅僅向前走了幾步,回頭望去,身後三位真君的身影,竟已模糊得幾乎看不真切。
僅僅幾步路的距離。
這是什麼隱匿手段?
雲渡真君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此乃‘雲隱千幻’,是我最拿手的神通。
“多重神通組合而成,若要達到這般效果,需得數種神通皆有極深厚的道行造詣才行。”
他頓了頓,叮囑道:“少明,我已為你加持好神通。
“接下來,你小心施展遁光,從天空儘量靠近那祭祀之地,而後在那兒進行納氣。
“如今下方雷電縱橫,霧氣瀰漫,祭祀正酣,隻要你小心一些,不會有人發現你。”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江少明應了一聲。
他轉身,禦風而起,悄然向那通天巨樹掠去。
越靠近,越震撼。
那棵雷電巨樹的枝丫,就在他身側不遠處垂落。
雷電之柱,通體流轉著刺目的紫白色光芒,雷光在其中奔湧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但那層“雲隱千幻”的霧氣,卻將這些都隔絕在外。
雷光無法穿透霧氣,轟鳴聲也變得遙遠模糊。
江少明就像一道無形的幽靈,在這雷霆肆虐的天空中悄然穿行。
下方,上萬鱗人匍匐朝拜,吟唱聲震天動地。
雷池邊緣,數百名鱗人祭司揮舞法杖,雲霧升騰。
雷池中央,三個三丈高的鱗人正在突破紫府,周身雷光越來越盛。
冇有一個人抬頭。
冇有一個人發現他。
江少明心中大定,悄然停在巨樹邊緣,浮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下方洶湧的祭祀場麵,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餐風飲露功,運轉。
吐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