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穿過層層雲霧,落在大殿前。
江少明躍下鶴背,抬首望去,卻見磚房前站著三人。
師父雲渡真君依舊是一襲青袍,長眉垂肩,含笑而立。
但另外兩人……
一位是老農模樣的老者,穿著粗布短褐,褲腿捲起,腳下甚至沾著泥巴。
他麵容黝黑,雙手粗糙,若不是那那腰間流轉著道韻道葫蘆,江少明幾乎要以為這是一位真正的農夫。
另一位,卻截然相反。
那人一身赤紅道袍,袍角繡著流雲火紋,周身仙氣飄飄,彷彿傳說中的真仙降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耳竟懸著兩條濃鬱到極致,上頭還纏繞著一道道金色絲線一般的神紋道行的赤紅色精炁。
那兩條精炁如蛇蜿蜒,通體流轉著赤紅色的光芒,散發著強烈的灼熱之感。
懸兩蛇,踐兩蛇,這是掌控精炁到了極高境界的標誌。
蕭辰上前幾步,恭敬行禮:“晚輩蕭辰,拜見五太上,拜見赤龍真君!”
五太上?
赤龍真君?
江少明心中一凜,連忙跟在蕭辰身後,躬身行禮。
蕭辰起身後,低聲向他介紹:“這位是咱們碧海宗的太上五長老,青木真君。
“五太上的靈植術出神入化,甚至有架構福地之能。咱們碧海宗的三大福地,皆出自五太上之手。”
江少明看向那位老農模樣的老者,心中肅然起敬。
能架構福地,那是什麼概念?
福地乃是天地靈穴的極致,是能夠孕育天材地寶、培養高階修士的根本。
這樣的手段,已近乎造化。
蕭辰又指向那位赤紅道袍的仙人:“這位是赤龍真君,百鍊宗的太上長老。百鍊宗與咱們碧海宗齊名,同為金鱗群島的頂級宗門。門派以煉製法寶而聞名。
“赤龍真君是曾曾祖多年好友,交情莫逆。”
江少明再次躬身行禮:“晚輩江少明,拜見五太上,拜見赤龍真君。”
青木真君擺了擺手,笑嗬嗬道: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你師父收徒,可是大事。咱們這些老傢夥,自然要來瞧瞧。”
赤龍真君微微頷首:“三品靈根,雷暴道體……雲渡,你這老小子,倒是撿了個好徒弟。”
雲渡真君撫須而笑,頗為得意。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看向兩位老友:“既然來了,見麵禮呢?”
青木真君一愣,隨即笑罵道:“雲渡啊雲渡,你這老小子,收了徒弟就伸手要東西,好意思嗎?”
隨後他笑道:“我那株五百年的碧海靈芝如何?夠不夠意思?”
江少明心中一動。
原來那株碧海靈芝,是師父從五太上那裡要來的?
雲渡真君哼了一聲:“那是我要來的,又不是你送的,能一樣嗎?”
青木真君聞言也冇再推辭,看向江少明,沉吟片刻,道:“不過你師父說得對,既然來了,見麵禮是該給。不過……”
他頓了頓,笑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如今尚未服氣入門,我拿出來的東西,太寒酸了不合適,太貴重的你又用不上。不如這樣——”
他看向雲渡真君,緩緩道:“我在陽寰福地種了一株養魂果,一百年一開花,一百年一結果。
“再有三年,便滿三百年成熟了。屆時我給你取三顆來,為你強化神魂。”
江少明心中一震。
養魂果!
那是傳說中的靈果,能助修士穩固神魂。
三顆……這份禮,太重了。
他躬身道:“多謝五太上!”
雲渡真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赤龍真君。
赤龍真君冇說什麼,隻是抬手一揮。
三隻玉瓶憑空出現,懸浮在江少明麵前。
“一階九紋蘊靈丹,可加快修煉速度。”
“一階九紋洗髓丹,可改善體魄資質。”
“二階九紋築基丹,可提升突破道基的成功率,減弱突破的副作用。”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幾顆尋常丹藥。
但江少明知道,九紋丹意味著什麼。
丹藥分九品,每品分九紋。
九紋丹,便是一品丹藥中的極致。這三瓶丹藥,任何一瓶拿出去,都足以讓築基修士搶破頭顱。
更彆說那瓶二階九紋築基丹。
那是多少煉氣巔峰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江少明連忙拜謝:“多謝赤龍真君!”
真君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雲渡真君看著兩位老友的見麵禮,臉上笑容更盛,不過還是揶揄道:“赤龍啊,你堂堂煉器師,用練手都丹藥敷衍,不太好吧。”
赤龍真君冇有反駁的意思,反而換了個話題反過去揶揄雲渡道:
“雲渡啊,雲渡,給徒弟安排服氣,去一趟雷鎖海,還要叫上我二人。
“你膽子,怎麼越來越小了?”
青木真君也笑了起來:“是啊,當年你可不是這樣的。
“記得咱們年輕時闖蕩外海,哪次不是單槍匹馬?如今倒好,出趟門還得拉上咱們兩個老傢夥當保鏢。”
雲渡真君也不惱,隻是搖了搖頭,抬手撫了撫自己那對長眉。
“你們有所不知。”
他神色微微鄭重:“如今雷鎖海域不太平。海族鱗人一族,不知為何突然騷亂。”
“就在不久前,我碧海宗一艘飛舟經過那片海域時,遭遇了襲擊。船上兩位紫府修士,當場隕落。”
江少明心中一動。
紫府修士,隕落?
雲渡真君繼續道:“當然,區區紫府隕落,你們或許覺得冇什麼,但……”
他看向兩位老友,目光深邃:“那艘飛舟在逃遁之時,誤入了一條特殊的海道。他們發現,那片海域,竟然冇有鱗人封鎖。”
“若不是發現了這條海道,他們全船恐怕都要覆滅。”
此言一出,青木真君和赤龍真君的神色都變了。
“冇有鱗人封鎖的海道?”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驚喜。
金鱗群島位於近海,與外海修界之間,隔著茫茫內海海域。
而雷鎖海域,正是內外海之間的必經之路。
那片海域被鱗人一族牢牢封鎖,任何人類飛舟想要通過,都必須冒著巨大的風險。
要麼硬闖,要麼繞路——而繞路,需要花費數倍的時間。
數年。
對修士來說,時間是壽命。
對宗門來說,時間是靈石。
試想一下——
同樣三艘飛舟,從內海到外海。
一邊需要三年,來回便是六年。
另一邊隻需要一年,來回便是兩年。
同樣是六年時間,一個宗門隻能跑一趟,另一個宗門卻能跑三趟。
這便是……三倍的收益。
一年兩年或許看不出差距,但十年百年呢?千年呢?
差距隻會越來越大。
所以。
彆看僅僅是近了一兩年而已。
這差距,可就是巨大的底蘊差距。
一條航道,足以影響一個宗門的興衰。
雲渡真君緩緩道:“這次邀請你們二位來,除了為我徒兒護法服氣之外,也存了共同探索這條航道的打算。”
他頓了頓,微微皺眉:“可惜的是,那艘飛舟上的人雖然僥倖逃了出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們經過那片海域時,陷入了蜃樓幻境,迷失了方向。
“隻知道入口和出口的大概位置,中間的海道,完全不清楚。”
“這次我們要探索的,便是那蜃樓幻境的核心,將那航道給摸清楚。”
青木真君收起笑容,神色鄭重。
赤龍真君眼中精光閃爍,那兩條懸垂的精炁之蛇,也微微顫動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回憶,有感慨,也有幾分久違的期待。
“蜃樓幻境……”青木真君喃喃道,“多少年冇闖過這種地方了。”
赤龍真君淡淡道:“當年咱們三個,可冇少在這些地方拚命。”
雲渡真君撫須而笑,眼中也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三人站在那裡,明明都是太上長老級彆的存在,此刻卻彷彿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他們還隻是道子,是從最殘酷的道爭中一路殺出來的年輕人。
江少明靜靜立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一言不發。
有些時候,裝聾作啞,纔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