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定了計劃後,江少明也冇有參與後續會議的資格了。
那一個個細節,每一個都牽動著巨大的利益分配,遠不是他這樣一個普通弟子能夠置喙的。
當然江少明覺得這樣也好。
這份短暫的“安寧”對他來說彌足珍貴,剛好可以用在提升實力中。
實力,纔是亂世中立足的根本。
武館,後院演武場。
江少明全身赤紅,身形如鬆,正凝神站樁。
汗水如霧,不斷從他身上蒸騰。
還是磐石樁。
不過現在是筋爪境的磐石樁。
和之前皮毛境磐石樁淬鍊皮毛不同,如今的樁已經深入內部,開始淬鍊筋肉。
樁型大同小異。
主要變化的是呼吸之法,以及樁的內部變化。
這自然難不倒他。
此刻,隨著他的樁功變化,麵板下的筋膜、肌肉如同被反覆拉扯、錘鍊。
秘藥的藥力不斷激發氣血,在藥力激發出的大量氣血的不斷滋養下,兩者呈現出一種緊繃而富有彈性的質感。
汗浸透了他的褲腰。
如今,已是他第七次進行筋肉淬鍊。
前的六次淬鍊下,他全身的筋膜已經變得更堅韌,肌肉中也蘊含了遠超之前的力量。
可惜距離爪能扣木的筋爪大成之境,一直還差著一層。
“呼——”
藥效過去,樁功收勢。
江少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邊上,巍山走過來道:
“這次應該差不多了!少明,你去測試一下!”
“好!”
江少明走到場邊一根用來測試的百年烏木樁前。
他五指如鉤,猛地扣下!
“嗤啦!”一聲輕響。
堅硬如鐵的烏木樁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
“成了!”
一旁的巍山見狀,微微頷首。
“發為血之餘,爪為筋之餘,齒為骨之餘。”
“如今你爪能扣木,可見筋肉已經足夠強健,隻要再完成沉澱,就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也就是明勁最後一個階段的修煉了。”
聞言,江少明也是心中欣喜。
在蘆葦縣中,爪能扣木的明勁中期已經是一方好手了。
去鏢局能做掌管數十人的鏢師,去大戶人家能當護院或教習。
不枉費這數月的苦修。
“巍師兄,過兩招?”江少明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巍山點頭:“來!”
兩人身形交錯,拳掌相接。
甫一交手,江少明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最明顯的是——拳速!
隨著他不斷出拳,雙臂舞動間,拳越打越快,越打越順。
比之突破之前時,快了何止一籌。
“噗噗噗……”
江少不斷揮拳,拳速越來越快,快到了極致後,竟在空氣中拉出道道殘影!
這是拳速超越了普通人眼捕捉的極限,形成了視覺上的幻影!
“不錯!”巍山應敵中還不忘評論:“你的根基紮實……筋膜的韌性、肌肉的爆發力,大概都比過去增強了三到四成……”
又交手了幾十個回合後。
“噗!”的一聲,兩人身形交錯,拳影驟分。
江少明胸膛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但他臉上卻洋溢著一個暢快笑容。
就在剛纔的交鋒中,他第一次捕捉到了魏師兄那鐵桶般嚴密防守中稍縱即逝的間隙,
一記刁鑽的刺拳,打在了巍山手臂內側!
雖然他清楚,巍山師兄為了給他喂招,刻意壓製了自身力量與速度,導致動作無法達到圓融無瑕的境界。
又得分心對他講解。
這才露出了破綻。
但……
這都無法否認,他的進步。
這可是他習武數月以來,第一次抓到了巍山師兄的破綻。
巍山揉了揉被擊中的小臂,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幾分讚許:“少明,不錯!這一下,時機抓得很準!”
“若同樣在明勁期,我不是你的對手……”
“師兄過獎了。”江少明收勢而立:“多虧了師兄這數月的指點,我的開山拳才能進步飛快。”
巍山也冇否認自己功勞,反而道:“我看你的開山拳,也已經可以出山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武館深處那幾間門窗緊閉、氣氛凝重的屋子,聲音低沉了幾分:
“如今……館中人手吃緊,各處都需人手。接下來一段時間,師兄恐怕……再難抽身陪你每日切磋了。”
江少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立刻明白了師兄的言下之意。
三大武館的籌備正如火如荼地進行,這個過程必定會遇到不少麻煩。
巍山作為磐石武館中暗勁中期的好手,他的時間與精力,自然要投入到更緊要的事務中去。
無論是刺探情報、訓練精銳,還是守護物資,都需要他這樣的中流砥柱。
“知道了,師兄!”江少明微微點頭:“你……萬事小心!”
“嗯!”巍山應了一聲,伸手用力拍了拍江少明的肩膀,冇有再多言。
轉身朝著武館核心區域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演武場上,隻剩下江少明一人,汗水滴落的聲音和他略顯粗重的呼吸,在空曠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
中午,修煉結束,江少明擦拭著汗水往武館外走去。
突然,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演武場的寧靜。
他循聲而去,隻見場邊圍著一群人。
見到江少明過來,人群自動分開。
江少明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隻見一個麵容精瘦,身穿補丁長袍的年輕弟子正瘋狂抓撓著自己的後背和四肢。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道道血痕。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一邊抓撓,口中還一邊哀嚎。
看得周圍弟子心有慼慼,冷汗直飆。
兩個膽子稍大的弟子上去,拚命按住他的四肢,卻被他癲狂的力道甩得踉蹌。
“按住他!快按住他……!”
“不行啊,他力氣太大了!”
江少明眉頭一皺,箭步上前,一記手刀精準劈在那人側頸。
癲狂掙紮的身影頓時軟倒,被眾人七手八腳接住。
虧血癥啊!
一看到這人情況,江少明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典型的氣血虧敗,引起的症狀。
武者習武,就像從氣血之湖中打水澆灌身體這片田地。
每次澆灌都會消耗大量氣血。
特彆是氣血昇華這個過程。
以秘藥,在短期壓榨出大量氣血,用來強化身體。
若自身根基薄弱,樁功又不過關,就冇辦法截留這部分氣血。
就像往破桶裡灌水,終究會漏個乾淨。
若多次嘗試,氣血大量虧空便會出現眼下這種恐怖的情況。
氣血虧敗是非常可怕的。
人有三痛:
不榮而痛,不通而痛,損傷而痛。
氣血消耗多了,氣血自然就不繁榮,會引起不榮而痛。
氣血虧損的時候,強行修煉,最容易損傷身體。並且這個損傷由於氣血不足,很難修複,這就導致了損傷而痛。
損傷又會導致氣血被阻,也就會引起不通而痛。
這三種痛疊加到一起。
痛上加痛。
江少明掀開那人衣衫。
隻見後背佈滿青紫淤血,手臂、大腿內側更是觸目驚心。
這已是重症。
若不及時調養,彆說武道之路就此斷絕,他的手腳肌肉都會逐步枯萎,未來正常生活都是奢望。
眾人剛將傷者抬走,熊子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重重歎了口氣。
“認識?”江少明問道。
“嗯,馬三,鐵匠鋪馬老漢的獨子。”
“為了湊十幾兩銀子的入門費,馬老漢一家砸鍋賣鐵,可算是湊齊了。”
“後來,馬三兩次氣血昇華失敗,為了求取中級秘藥再博一次,馬老漢一家又向打鐵街的鐵牙周爺借了高利貸。”
他望著擔架遠去的方向:
“這小子是整個武館裡最拚命的。”
“每次來的最早,走的最晚。”
“我就住他隔壁,經常見麵……原來一直以為他會是我們裡最有出息的,哪裡想到……哎……”
江少明沉默。
這就是底層武者最真實的寫照。
他們以為湊夠銀子,足夠拚命就有能逆天改命。
卻不知真正的比拚——
從孃胎裡就開始了。
周白那樣的富家子,自幼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根骨自然能發育到自身的極致。
而像馬三這些窮苦子弟,饑一頓飽一頓,氣血根基從小就已經虧空嚴重。
就連他自己,若非十二歲那年被周鎮收為義子,在發育最關鍵的那幾年狠狠補了一波根基,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思忖片刻,江少明從腰間取出一塊黑曜石令牌遞給熊子:
“熊子,你若於心不忍,就暗中帶著我這塊牌去和那位周爺打一聲招呼……讓他不要做的太難看。”
“至於更多的,你就彆管了……”
“畢竟……這路是他們自己選的,代價得自己擔。”
“記住,這件事暗中做!”
熊子鄭重地點點頭,將令牌貼身收好。
他很明白,這種事情,要是明著做,以後誰一有事情就會想到江少明,反倒會給他引來大量麻煩。
等人被抬走後,弟子們又恢複了正常鍛鍊。
江少明在邊上巡視,偶爾指點兩句。
熊子在鍛鍊的時候,看了身邊空蕩蕩的位置一眼。
過去幾個月,馬三一直在這,從未缺席。
但是未來,他恐怕,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