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穿過雲霧,緩緩落在一座洞府之前。
這座洞府比江少明那座大了數倍,門前立著一對石鶴,栩栩如生。
洞府周圍靈霧氤氳,顯然佈置了極高明的聚靈陣法。
“到了。”蕭辰從鶴背上躍下,朝江少明招招手,“江師弟,進來坐坐。”
江少明跟著他走入洞府。
洞內陳設雅緻,石桌石凳,書架蒲團,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汪清泉,泉水叮咚,靈氣逼人。
蕭辰隨手在石桌上擺出兩盞靈茶,示意江少明坐下。
“這三個月,我會帶著你瞭解一些修界基礎。”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今日先與你講講,修煉的根本。
“服氣!”
江少明神色一正,凝神傾聽。
蕭辰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我等修士,皆知修煉第一步乃是服氣。
“但你可曾想過,為何要服氣?”
江少明微微一愣。
他,曾經看過不少修真道經。
上麵皆是實際修煉之法,對於服氣的根本道理,並未提及。
蕭辰見他神色,微微一笑,念出一段口訣:
“仙死為神,氣死為物。”
“仙者禦氣,神人禦物。”
四句口訣,字字古樸,彷彿來自遠古。
江少明細細咀嚼,卻覺似懂非懂。
蕭辰也不等他發問,便繼續道:
“此說法從何而來,已不可考。
“據傳是上古大荒時期便已存在,口口相傳至今。”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所謂‘氣死為物’,乃是指,萬物本質,皆是一氣。”
“氣,乃是萬物本源,是一切運功的根本。”
“當氣處於‘活’的狀態時,它不斷運動,無處不在,飄飄渺渺,無形無相。
“但當氣‘死’之時,它便凝聚下來,轉化為‘物’。”
江少明微微皺眉,似有所悟。
蕭辰見狀,換了個說法:
“你身懷水靈根,能感應到周圍的水氣吧?”
江少明點頭。
他確實能感應到。
天地之間,水氣無處不在,江河湖海,雲霧雨露,皆有水氣流轉。
但那水氣無形無相,隻能憑靈根感應,肉眼根本看不見。
“水氣,無處不在,不斷運動,看不見,摸不著,這便是‘氣’的狀態。”
蕭辰繼續道:“但水若是凝聚,便成了雲。雲,我們能看見,但是去了高空,在雲層中,我們還是摸不著。”
“水若是再凝聚,便成了雨,落下來;若是遇冷,便成了冰,我們能看得見,能摸得著,也能握得住。”
他看著江少明,一字一句道:
“從無處不在,不斷運動,看不見摸不著的飄渺狀態,變成運動停滯,看得見摸得著的凝聚狀態,這便是水‘死’的過程。”
“氣死為物。”
“這便是氣死為物的一種過程。”
江少明聽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所謂“物”,便是“氣”的凝固狀態,不活躍狀態,死亡狀態。
而“氣”,纔是萬物的本來麵目,是那不斷運動,充滿生機,生生不息的狀態。
蕭辰見他神色,知道他已經懂了,便繼續道:
“所以,‘仙’是什麼?”
“仙,便是那不斷運動的狀態,那飄渺無形的狀態,那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影響整個世界的狀態。”
“修仙,修仙——”
他聲音悠長:“我等修士畢生所求,便是讓自己從‘物’,逐漸迴歸為‘氣’。”
江少明聽得心神震動。
蕭辰又道:“你再看凡人。”
“人年幼時,能跑能跳,生機勃勃——那是體內‘生氣’充足的表現。”
“人年老時,行動遲緩,越來越慢,越來越難,那是體內‘生氣’逐漸耗儘的表現。”
“到了最後一刻,最後一口氣吐出,人便死了,那是徹底死亡的狀態。”
“人活一口氣,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生氣,便是支援我們運動的,那股氣。”
“當生氣徹底耗儘,人便死了。
“死後肉身腐朽,重歸塵土,那就是徹底變成了‘物’。”
他看向江少明,目光深邃:
“所以,我等修士服氣,為的是什麼?”
江少明沉吟片刻,緩緩道:“為的是……讓體內的生氣越來越多,讓身體越來越接近‘氣’的狀態?”
“不錯。”
蕭辰讚許地點頭:“服氣,便是要將天地之間的‘氣’服入體內,藉助這些氣,不斷改變我們的身體,改變我們的靈魂,讓我們從‘物’的狀態,逐漸向‘氣’的狀態轉化。”
“以求一個,如仙一般,逍遙天地,長生不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人,本質上是‘物’。作為物,便都有壽命,都有輪迴。”
“岩石會風化,樹木會腐朽,人也會生老病死。”
“但是氣不同。”
“氣,除非外力乾預,否則便能長久存在。”
“就算‘死’了,也不過是凝聚成物,換一種形態繼續存在,它還有轉化為氣的可能。”
他看著江少明,一字一句道:
“所以,氣的本質越高,我們服下之後,便越接近仙,越接近長生。”
“若是能服下一品玄炁,當場便能獲得近百年壽元,未來道途也會順遂得多。”
江少明默默聽完,心中翻湧。
他來修界這些年,卻從未看到有典籍將這些根本道理講得如此透徹。
如今聽蕭辰一席話,彷彿撥雲見日一般。
蕭辰見他若有所思,笑道:“是不是覺得,以前的經書白讀了?”
江少明點頭,又搖頭:“不能算白讀。隻是……從前隻知道走,如今才知道為何要走,要往何處走。”
蕭辰讚道:“說得好。能悟到這一層,便已勝過許多人了。”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道理是道理,路還是要一步一步走。咱們還是先說回眼前的事,服氣。”
“服氣,可不是吐納靈氣那麼簡單。”
他神色認真起來:
“氣的本質越高,與你自身的契合度就可能越低,服氣的難度就越大。”
“我曾見過一位道子,為了一道高品質的玄炁,足足花了十年光陰,卻始終馴服不了。
“他不是庸才,相反,他資質極高。”
“正因為資質高,尋常的炁看不上,高品的炁又難以契合,便卡在那裡,進退兩難。”
江少明心中一凜。
“所以,想要服氣成功,首要之事,便是選擇與自己最契合的炁。”
蕭辰看向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羨慕:
“你身負水、風、雷三係異靈根,能與你契合的炁本就稀少。
“但好在老祖宗見多識廣,知道那鱗人棲息之地,產有風雷玄炁,那炁與你靈根完美契合,品級又高,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換個人,就算資質再高,冇有這等機緣,也隻能望洋興歎。”
江少明點頭,又想到了自身的靈根與大荒鱗人血脈的關係。
要不是他這鱗人血脈,恐怕想要真的找到契合自己的玄炁,隻怕難如登天。
其他天才道子,隻怕冇有他這般的好運氣。
接著他讓江少明取出餐風飲露訣的玉簡。
“這三個月,在老祖宗準備的時候,你最重要的任務,便是修煉這門功法”
“將此功法修煉到你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為三個月後的海外之行,做好萬全準備。”
江少明鄭重抱拳:“多謝蕭師兄指點。”
蕭辰擺擺手,笑道:“不必客氣。這三個月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道:“對了,那風雷珠你帶在身上了吧?”
江少明點頭。
“那珠子是好東西,但你現在用不了。”蕭辰道,“風雷珠需要風雷之力才能催動,你如今尚未服氣,體內隻有普通靈力,根本無法注入其中。等你在海外服下風雷玄炁,有了真正的風雷之力,那珠子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江少明恍然。
難怪師父賜下此物,卻不曾叮囑他如何使用。原來是要等服氣之後。
“所以這三個月,你就專心修煉《餐風飲露功》,彆的事一概不要想。”蕭辰道,“等你服氣成功,踏入道途,咱們再慢慢計較以後的事。”
江少明點頭應下。
又聊了片刻,江少明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