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安慰過後,盛如海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比方纔更真誠了幾分。
“江兄,彆想太多。”他壓低聲音,語氣誠懇,“如今不過是入門時間太短,長老們對你還不熟悉,所以有些顧慮,也很正常。
“以江兄你的資質和心性,隻要在宗門待上一段時間,必能脫穎而出。”
“有句話叫,好飯不怕晚,江兄我們一起努力。”
他頓了頓,又道:“待會兒我們幾個要去聚仙樓小聚,給顧青他們慶賀,江兄若不嫌棄,一起來吧。咱們好好喝一杯,把這事翻篇。”
江少明微微點頭:“好。”
盛如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心裡清楚得很,相比起顧青他們,江少明這種人,纔是他真正應該拉攏的心腹人選。
年齡大又怎麼了?
對彆人來說是麻煩,對他來說,卻是好事。
年齡大,就意味著需要更多資源來追趕。
而他盛如海,最不缺的就是資源。
至少在道基之前,銀沙島的資源足夠他揮霍。
現在隻需要投入一些資源,就能交好一個資質絕佳、心性沉穩的人。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日後如何培養江少明。
這樣的人才,與其他人一樣,直接成為血色禁地的消耗品太浪費了,或許可以......
就在,盛如海思索之際。
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
眾人抬頭望去。
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自後山方向翩然而來。
它羽翼舒展,姿態優雅,雙翅之上靈光流轉,竟是一頭四階靈禽。
仙鶴盤旋而下,落在江少明麵前。
它的喙中,銜著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通體青灰色,古樸無華。
正麵隻刻著一個字:
道!
仙鶴微微低頭,將令牌放入江少明手中,隨即振翅而起,清唳一聲,消失在天際。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令牌上。
那個“道”字,此刻彷彿有千鈞之重。
“道……道子令……”
有人喃喃出聲,聲音發顫。
下一刻,人群炸開了鍋。
“道子?!江老哥竟然是道子?!”
“怎麼可能!道子不是……不是至少要四品以上資質嗎?”
“你傻啊!江老哥是甲等!甲等!誰知道他是幾品?!”
“可、可他不是冇被各堂選中嗎……”
“廢話!各堂敢跟太上搶人?!”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有兩個人,麵色驟變。
第一個,是葉飛鴻。
他緊緊盯著那枚道子令,瞳孔微縮,握著戰堂令牌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是唯一一個,在拿到戰堂令後依舊麵色凝重的人。
因為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戰堂。
他真正想要的,就是如今握在江少明手中的那枚令牌。
道子令。
那是宗門真正的核心,是未來的太上接班人。
而他,冇有拿到。
被一個八十八歲,氣血衰敗到極點的人,拿走了。
葉飛鴻垂下眼簾,一言不發。
第二個,是盛如海。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剛纔,他還在想把江少明培養成自己未來真正的心腹,還在盤算著如何扶持他,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現在呢?
吹了。
全吹了。
宗門道子,他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而他剛剛看中的“心腹人選”,卻拿到了。
盛如海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凝固。
煮熟的鴨子,飛了。
江少明低頭看著手中的令牌。
青灰色,略顯古樸,質感厚重。
看起來有些平平無奇。
道子令?
江少明有些疑惑,這東西應該非常重要纔是,為什麼木眼林家的人提都冇對他提過?
就在他疑惑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三日後,來我洞府。”
令牌微微一熱,一道靈光浮現,在他麵前勾勒出一個方位。
直指後山,某處。
隨即,靈光消散。
江少明抬起頭,看向後山方向。
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這人是誰。
但能在收徒大典之後,單獨給他送來道子令。
至少,也是長老級彆的大人物。
江少明收起令牌,神色平靜,看似波瀾不驚。
實際上已經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明白,這塊令牌的意義,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得多。
江少明剛剛收起令牌,身旁便傳來一陣衣袂摩擦之聲。
他抬頭看去,隻見盛如海臉色一變,整了整衣袍,朝他抱拳彎腰,一揖到地:
“如海,拜見道子殿下!”
聲音恭敬,禮數週全。
江少明微微一怔。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蘇淺雪也緊跟著盈盈下拜:“淺雪拜見道子殿下!”
有了兩人帶頭,其餘附屬勢力的弟子如夢初醒,紛紛跟著行禮。
“拜見道子殿下!”
“拜見道子殿下!”
一時間,行禮之聲此起彼伏。
江少明目光掃過,隻見那些方纔還與他稱兄道弟的年輕人,此刻一個個躬著身子,神態恭敬,與方纔判若兩人。
他心中微微一動。
這便是“道子”二字的份量麼。
不久,連那些宗門本土派的弟子,也相互對視幾眼,陸續彎腰下拜。
最後,隻剩下一個人還站著。
葉飛鴻。
本屆考覈斷層第一。
戰堂新晉弟子。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身姿筆直,目光複雜地看著江少明。
或者說。
看著江少明手中的那枚道子令。
不甘。
憤懣。
失落。
種種情緒在他眼底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彎下腰,抱拳行禮:
“飛鴻,拜見道子殿下。”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至此,在場所有人,皆已行禮。
江少明似乎這纔回過神來。
他微微抬手,虛扶一把,聲音溫和道:“諸位不必多禮。”
說罷,他親自上前幾步,將離他最近的盛如海和蘇淺雪扶起,又朝眾人道:“都起來吧,日後同在宗門修行,不必如此拘禮。”
眾人這才陸續起身,看向江少明的目光,已然與方纔大不相同。
眼見儀式結束,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道子殿下。”
眾人循聲望去,連忙讓開一條路。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來。
他身著碧海宗內門執事服飾,衣袍上繡著三道銀色浪紋,周身隱隱有靈壓流轉,令人不敢輕視。
江少明心中微微一凜。
此人氣息深不可測,比林遠山給他的感覺強多了,至少也是紫府境。
老者走到江少明麵前,拱手一禮:
“老朽內門執事長老,沈玉山。
“恭喜道子殿下。”
江少明連忙還禮:“沈長老客氣了。”
沈玉山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道子殿下,接下來您是打算先與這些舊友小聚片刻,還是隨老朽去洞府,將您的各項事宜先行安頓?”
江少明正要開口,忽然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側目看去,隻見盛如海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飛快道:
“少明殿下,這一位乃是宗門內門的執事長老,沈玉山沈長老。
“紫府期的前輩,在宗門中頗有威望,切莫怠慢了。”
說罷,他又提高聲音,笑道:“殿下,正事要緊。我等不過是在這兒閒聊等候,什麼時候都能聚。
“您先隨沈長老去安頓,明日咱們再聊也是一樣的。”
江少明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這盛如海,倒是會做人。
他轉向沈玉山,拱手道:“有勞沈長老帶路。”
沈玉山頷首,抬手一引:“殿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