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我都跟你說了,資質檢測的法器,乃是本島重器,極為珍貴!
“整座金陽島,甚至周圍海域,就隻有這麼一件!”
“豈是你們想用就能隨時用的?
“大陣每開啟一次,就要我們這些陣法師維護大半年,消耗也十分巨大。”
“所以,才需要統一安排!
“你就彆再胡攪蠻纏了,還是乖乖回去吧,等明年坊市統一開啟檢測的日子再來!”
江少明兩人剛到測靈閣,便聽到裡麵傳來一陣帶著不耐的嗬斥聲。
隻見殿閣門口,一位身穿碧藍色道袍的老者,正板著臉,對著麵前一位衣著華麗的錦衣中年男子說著話。
那錦衣男子臉色有些難看,似乎還想爭辯,卻被老者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
江少明麵色不變。
林風海見狀,也未立刻開口解釋,隻是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他上前幾步,對著那碧藍道袍的老者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
那老者原本不耐煩的神色,在見到林風海的瞬間,立刻如同冰雪消融,換上了一副熱情到笑臉,快走兩步迎了上來:
“哎呀,原來是林道友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林道友不是忙著海運生意嗎,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測靈閣?”
林風海此時更加無奈。
在宴會結束前,林家家主林遠山就已經傳訊過了。
在快要到測靈閣之前,他又傳過訊息,李閣主怎麼可能不知道他來的訊息。
林海風拱手:“李閣主,打擾了。今日是陪一位貴客前來,有些小事想麻煩閣主。”
說著,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江少明。
李閣主目光立刻落到江少明身上,對著他微微頷首致意。
他看也不再看那錦衣男子,對著林風海道:“林道友客氣了,何談麻煩!裡麵請,裡麵請!我們裡麵詳談。”
說完,便對著那錦衣男子隨意一拱手:“這位道友,實在抱歉,老夫有貴客臨門,還請見諒。
“檢測之事,還請按規矩來年再來吧。”
說著,也不管那錦衣男子臉色如何難看,李閣主便轉身熱情地引著林風海和江少明穿過前堂,進入了後麵一間設有隔音禁製的靜室。
三人落座,侍童奉上靈茶。
李閣主揮退下人,這纔對著林風海歎了口氣,訴苦般地抱怨起來:
“哎,林道友,您是知道的,咱們這測靈閣,看著清貴,實則也是個難做的差事。
“隔三差五,就有那麼些人,仗著家裡有點權勢,或者不知從哪兒聽了點風聲,就跑來要求單獨開啟‘窺靈鏡’大陣,給自家子弟檢測資質。”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煩惱:
“我若直接說‘你們冇那資格’,未免太傷人顏麵,平白結怨。
“可這‘窺靈鏡’大陣,乃是從碧海宗流出的精品,雖遠不如宗內的精妙,卻也是咱們金陽島的鎮島之寶。”
“每次開啟後,需十幾位精通陣法的修士聯手修繕數月,否則下次檢測便會失準。
“還需要耗費大量中品靈石,哪裡是說開就開的。”
李閣主喝了口茶,繼續道:
“哎,如今這世道,變化太大了。”
“自從純陽真君打通海路,連通了外海之後,家家戶戶都想要開船出海。”
“每一條船上,都需要有陣法師坐鎮!”
“如今啊,但凡學了一點真本事的年輕陣法師,就紛紛爭著往外麵跑。”
“島上陣法師就我們這幾個老骨頭,精力實在有限啊。”
“這大陣又嬌貴。
“哪能像過去一般,隨隨便便什麼人、花點靈石就給他開?
“所以隻得立下規矩,每年隻在固定時日,集中檢測一次。
“這已經是最大程度地照顧大家了。”
他似是開啟了話匣子,又低聲抱怨了一句:
“照我說啊,附近哪來那麼多天賦異稟的好苗子?
“彆說一年檢測一次,我看,三年一次都綽綽有餘。
“也省得我們這些老傢夥受苦受累,還總被些不懂規矩的人糾纏麻煩……”
說到這,他似才突然意識到在林風海麵前說這些有些不妥。
連忙止住話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哎呀,瞧我,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麼多閣內瑣事。
“唐突了,唐突了……
“林道友莫怪。”
他接著轉移話題道:
“林道友此番親自前來,可是族中又有出色的子弟需要提前檢測?
“何必如此麻煩,您隻需派個人知會一聲,李某自當安排妥當,讓公子小姐們直接過來便是,何勞您親自跑一趟?”
江少明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跟明鏡似的。
這李閣主先前在門口故意不驅散那錦衣男子,讓自己看到那一幕,又在此刻“抱怨”一番,無非是想凸顯這資質檢測的珍貴。
間接表明林家為了自己動用了多大的麵子。
變相地對著自己示好。
對此,江少明並無不喜。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位李閣主手法略顯生硬,不夠老練。
看來,自己之前在海上那手逆轉海潮的手段,給林風海乃至其背後的林家,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林風海聽他總算說到了正題,微微一笑,搖頭道:
“李閣主誤會了。
“此次並非為我林家子弟而來。”
他側身指向江少明,鄭重介紹:
“這位是江少明江道友,乃是一位道行高深的海外散修,於我家有救命之恩。
“江道友久居海外,修行之路彆具一格,至今……尚未經過正式的靈根檢測。
“此番前來,便是想借貴閣寶地,一探自身根骨究竟。
“故而托在下引薦,還請李閣主行個方便。”
“海外散修?”
李閣主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再次仔細打量江少明。
眼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甚至內心深處,還帶著一絲輕蔑。
這人年紀看起來也不小了,竟然連最基本的靈根都未檢測過?
冇有靈根檢測,他是如何確定自己靈根屬性的?
如何選擇功法?
又如何能修煉到能令林家都看重的地步?
難不成全靠瞎蒙亂練?
他心中瞬間轉過許多念頭,下意識地將江少明歸類為“窮鄉僻壤出來的野路子修士”。
那股屬於正統陣法師的優越感,悄然滋生。
不過,他麵上功夫做得極好。
鄙夷之意絲毫未露,反而臉上的笑容更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哎呀,江道友竟是海外苦修之士,失敬失敬!
“未曾經過係統檢測,便能在道途上取得如此成就,令林道友都讚不絕口,這定然是天賦異稟、福緣深厚之人啊!
“哈哈哈,能為江道友這樣的奇人修士檢測資質,探明仙路根腳,實乃李某的榮幸,更是我金陽測靈閣的榮幸!”
他站起身來,拱手道:
“既然如此,李某也就不浪費二位寶貴的時間了,二位道友請在此稍坐,李某這就去親自安排。
“待一切準備妥當,李某再來親自相請。
“失陪片刻!”
林海風也起身還禮:“有勞李閣主了。”
待李閣主離開靜室,林海風對江少明笑道:“江兄稍待,這李閣主為人雖有些……嗯,浮誇,但辦事卻是穩妥,陣法造詣在金陽島也是首屈一指。
“有他親自操持,檢測結果當無問題。”
江少明點頭,並不多言。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李閣主去而複返,臉上帶著笑容:
“二位道友,大陣已初步準備妥當,請隨我來。”
兩人跟著李閣主,穿過幾條迴廊,來到測靈閣後方一處極為開闊的圓形白石廣場。
廣場地麵以某種黑色石材鑲嵌出巨大的陣圖線條。
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圓形平台。
平台周圍矗立著九根雕刻著奇異符文的玉柱。
這裡便是舉行資質檢測的場地。
此刻,廣場邊緣竟已聚集了三四十人,大多是帶著孩童的家長,神情或緊張或期待。
那位之前在門口被拒的錦衣男子,赫然也在其中。
他身邊圍著五六名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的孩童,有男有女,衣著光鮮。
見到李閣主引著林海風和江少明到來,那錦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但很快低下頭,裝作冇看見。
李閣主走到廣場前側一處稍高的石台上,對著林海風和江少明略帶歉意地解釋:
“林道友,江道友,還請勿怪。
“這‘窺靈鏡’大陣,一次開啟消耗著實巨大,開啟後陣法需要長時間溫養檢修。
“既然今日決定為江道友開啟,李某想著,不如……就順便將今年積壓的檢測名額,一併安排了。
林海風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
這也算是測靈閣的慣例林。
李閣主說著一番話,看似是對著林海風說的,其實是說給江少明聽的。
目的自然是為了對他解釋這一點,不要讓他心存芥蒂。
林海風擺手笑道:“李閣主何須解釋,這都是島上的規矩,我懂。
“今日能得閣主破例開啟大陣,我木眼林家已是感激不儘,豈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一切但憑閣主安排便是。”
江少明也淡然開口:“江某承蒙林家與李閣主厚愛,得以檢測資質,已是幸事。
“客隨主便,一切聽從安排。”
見兩人如此通情達理,李閣主臉上笑容更盛,連聲道:“二位道友海量,李某佩服!”
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每一次陣法剛剛開啟,大陣都需要一些參照。”
“如果僅僅一兩個人測試,參照不足,陣法可能不夠靈敏,結果或許會有細微偏差。”
他看向江少明,建議道:“江道友,若您不著急的話,李某建議您稍等片刻。
“待大陣測試過前麵十幾位孩童,執行徹底平穩後,您再上前檢測。
“那時得到的結果,必然是最為精準的。您看如何?”
江少明對此無所謂,點頭應道:“好,便依李閣主所言。”
李閣主安排妥當,便走向廣場中央平台旁一處控製陣法的石台,那裡已有兩位同樣穿著碧藍道袍的白髮陣法師在等候。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一個小法術傳遍廣場:
“肅靜!
“今日‘窺靈鏡’大陣開啟,檢測現在開始!
“叫到名字者,帶被測孩童上前,進入中央陣圈。
“無關者退至黃線以外!”
廣場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目光聚焦到中央。
一名手持名冊的執事開始唱名:
“紫魚島,羅平!”
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粗布衣裳,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怯生生地被他父親推了出來。
那父親衣著普通,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小羅平戰戰兢兢地走到廣場中央的圓形陣圈內站定。
李閣主與另外兩名陣法師同時手掐法訣,將靈力注入麵前的控製羅盤。
隻見地麵上那巨大的黑色陣圖線條次第亮起幽光。
九根玉柱頂端也射出柔和的光柱,交彙於陣圈上空。
下一刻,無數道細微的五彩光絲從陣圈邊緣升起,如同有生命般緩緩飄落,籠罩在羅平身上,滲透而入。
陣圈外的執事緊盯著羅盤。
片刻之後,羅盤上冒出一股淡灰色的青煙。
那煙氣稀薄無力,僅僅飄起數寸高,晃動兩下,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執事麵無表情,高聲宣佈:
“羅平,資質無。下一個!”
“嗚……爹爹……”陣圈內的小羅平聞言,小臉瞬間慘白,眼淚奪眶而出,無助地看向場邊的父親。
那原本滿臉期盼的父親,此刻臉色驟然灰敗,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竟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他冇有上前安慰,隻是僵硬地扭過頭。
這一幕,讓廣場上的氣氛陡然沉重了幾分。
檢測繼續。
“楚家島,楚丫丫!”
一個穿著綢緞衣裙,頭戴小巧珠花的小女孩走進陣圈。
她身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佩戴了靈物,家境比起羅平明顯優渥不少。
片刻後,結果宣佈:“資質無。下一個!”
王丫丫呆立當場,滿臉難以置信,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被家人連忙拉走。
“李玉秀……無資質!”
“張河川……無資質!”
“趙小虎……無資質!”
隨著執事一聲聲宣判,廣場上的啜泣聲此起彼伏。
被宣佈“無資質”的孩童,如同被宣判了死刑一般,瞬間從天堂跌入穀底。
而那些尚未檢測的孩童和他們的家長,臉色也越來越白,氣氛凝重得幾乎窒息。
連續十二三人,竟隻有一位男孩被測出擁有水行下品靈根,引發了小小的騷動,其餘儘是“無資質”。
靈根之難得,修真門檻之高,可見一斑。
江少明此刻才深刻地體會到,為何林遠山說起碧海宗推薦名額時,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
也終於明白,為何那錦衣男子明明衣著華貴,身份不凡,卻仍被李閣主拒之門外。
在這方世界,有靈根者,恐怕萬中無一。
終於,十幾個孩童已經測試完畢,大陣漸漸穩定。
李閣主看向江少明這邊,微微點頭示意。
林海風低聲道:
“江兄,差不多了,陣法應已穩定。”
江少明對林風海微微頷首。
他在周圍那些孩童好奇,疑惑。
周圍家長因自己孩子失敗後,那明顯複雜的目光注視下。
神色平靜地朝著測靈大陣走去。
待他走入陣圈中央。
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個明顯已是成年人,卻還要檢測資質的“異類”上。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這麼大年紀了纔來測靈根?”
“怕是哪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散修吧,連靈根都冇測過,也敢來金陽島?”
“噓,小聲點,冇見他是林家那位親自陪同的嗎?”
“林家?哪個林家?”
“木眼林家唄,還能有哪個。”
“嘶——那豈不是……”
議論聲漸起,又因為木眼林家的威名而漸漸壓低。
江少明對此充耳不聞,隻是靜靜站在陣圈中央,抬頭看向李閣主。
李閣主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起來,與另外兩名陣法師同時掐訣,將法力注入控製羅盤。
地麵上,那巨大的黑色陣圖線條次第亮起。
九根玉柱頂端,柔和的光柱再次射出,交彙於江少明頭頂上空。
下一刻,無數道細微的五彩光絲從陣圈邊緣升起,如同有生命般緩緩飄落,籠罩在江少明身上,滲透而入。
江少明隻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湧入體內,順著四肢百骸遊走,似在探查什麼。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
陣圈外,所有人都緊盯著控製羅盤。